她把拍立得放回去，繼續往箱底翻。

「我捨不得他開會時偷偷給我發消息，捨不得他怕火還給我飯，捨不得他在暗房裡抬起頭看我的神。」

「可是我好捨不得。」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跡。指尖底下是一片糙的、被泡過又晾乾的紙面，摸上去有一點，像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我決定離開。」

她伸手，指尖分別點過三張照片的邊角。第一個是會議室的白光，第二個是廚房的火，第三個是暗房的紅。三種光，她現在一種都認不來。

第二頁的字就亂了，筆畫重重疊疊，有些地方被洇開，暈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灰：

林棠把那本冊抱在懷裡，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很久沒有動。

字到這裡就沒了。後面整本都是空白，只有紙頁上有幾處圓形的、乾掉的漬。

第一頁的字跡很工整，像是寫的時候，情緒還撐得住：

「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時衝動，不是跟誰賭氣。是我自己的決定。」

她以前以為，同時喜歡三個人，是不對的。

，眉頭皺著，筆尖抵在紙上，沒動。會議室的百葉窗把光切成一片一片，斜著落在他半邊臉上。背面寫著：「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他讓我刪掉，我偏不）。」

三個人，她愛的方式都不一樣，可她心裡給他們留的位置，一樣重。

三張，三個人，三種姿態，擺在的木地板上，像三扇並排的小窗。她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不敢把它們挪近一點——靠得太近，就會有什麼被點著。

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那不是濫情。那是她那個時候，真的很有力氣去愛人。

可現在她看著這些照片，只覺得——她的喜歡，那麼坦蕩，那麼明亮，沒有一絲陰影。她會偷偷拍他們，會在票背面寫下那些傻話，會為他們每一個人，心動一次。

一張是聞硯川在暗房。紅的安全燈照著他的側臉，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顯影盤裡的照片，手指懸在面上，等一張臉慢慢浮來。背面寫著：「暗房裡的他，像在跟照片談戀愛。我有點吃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把這些都忘了——那就忘了吧。忘了，就不痛了。」

「我不打算告訴他們真正的原因。因為說不清楚。說了，他們只會攔我，只會覺得是他們的錯——可這跟他們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寫不下去了。」

她看著這三張臉，忽然發現一件事——

她把那三張拍立得從箱裡拿來，排在地板上。

「我會跟他們說：我累了，我想換一種生活。然後我會把能斷的都斷掉，讓時間把一切沖淡。」

周予安看她的時候，看的是她撐著的那一面。他懂她什麼時候在撐，也懂她什麼時候已經撐不住了。裴野看她的時候，看的是她放下來的那一面——她在他面前可以不講理、可以貪吃、可以笑得毫無形象。聞硯川看她的時候，看的是連她自己都看不見的那一面；他說她站在光裡，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上有光。

最底下，壓著一本薄薄的冊。不是日記，封面是素白的，什麼都沒寫。她翻開，只有前兩頁有字。

一張是裴野在廚房。鍋裡的火苗躥起來，他往後躲，表情有點狼狽，手裡還攥著鍋鏟，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擋在前。背面寫著：「號稱天不怕地不怕的裴老闆，怕火。笑死。」

「我捨不得。」

可她的手指記得。點到第三張的時候，她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幾秒，才慢慢收回來。

「他們值得更好的。沒有我，他們會過得更好。我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