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想起來？」

她掛了電話。

她又撥給周予安。

這種篤定，來得莫名其妙。

「……你怎麼知的？」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攥得發燙。

「……知。」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沒多問。車開去，過了兩座橋。窗外的樓一點一點矮下去，換成了舊廠房、倉庫、鏽了的鐵門。河面很寬，是灰綠的，風把面起一層細密的褶。

「我不聽！」

「……是。」

「我查了醫院的記錄。」她說，「你早就知？」

「是。」

「重新開始？」林棠的聲音顫了一下，「你們讓我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地重新開始？」

外面的陽光刺。她抬手擋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她聽見裴野的呼聲，重，一直忍著什麼。「念念，你罵我吧。你想怎麼罵都行。」

「周予安，你早就知我過車禍。」

她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那些一模一樣的鐵屋頂從前過去。她不知聞硯川住哪一間。可她知自己下車以後，會找得到。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知我過車禍。知我可能會忘。知我忘了你們——然後你們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屋裡還是那舊木頭和藥的味。桌上攤著幾張剛洗來的相紙，邊角還捲著，她掃了一，都是空的屋，沒有一個人。她走進去，站在那面掛滿照片的牆前，低聲問：「聞硯川，你也知，是不是？」

「我不想罵你。」她說，「我就是……想不明白。」

「念念——」

電話那頭先沒接話。

聞硯川早就知她要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河邊，舊廠房那個方向。」

她沒有回家。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抬手攔了一輛車。

周予安半天沒聲。她能聽見他那邊的呼，穩，可是慢，像是在說每一句話之前，都要先掂一掂。

「念念，你聽我說——」

「因為醫生說，你可能永遠想不起來了。」他終於說，「因為你說，如果忘了，就讓你徹底忘了。」

「知什麼？」

「我知的都告訴你。」他又說了一遍，「但不是現在。」

「你們三個人，都知我過車禍，都知我可能會忘，卻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她喊來，「你們就看著我，像個傻一樣，什麼都不知地活了三年！」

沒了。她聽見他走動的聲音，然後是一扇門被關上的聲音。

「念念。」裴野的聲音很低，「你回來吧。回來這裡，我把我知的都告訴你。」

「因為——」裴野頓了一下，啞著嗓說，「你院以後跟我說，讓我們都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你說你想重新開始。」

「你知我可能會把你們都忘了。」

他站在門，看著她通紅的睛，沒有問她怎麼了，只是側，讓她進去。

「你知什麼？」她問。

她蹲在醫院的走廊裡，把臉埋進膝蓋，哭得渾發抖。一個護士走過來，蹲下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搖搖頭，說了聲謝謝，站起來，乾淚，走醫院。

聞硯川沒有否認。他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很久，才說：「知。」

「那你們為什麼不說

「那是車禍以後的我說的！那個我，也許本不清醒！」林棠的淚掉下來，「你們就那麼聽話？她讓你們別說，你們就真的三年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