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行字抄下來，抄的時候手有點抖，字寫得歪歪扭扭。

資料很簡單：學年份、專業、畢業年份。她翻了翻，正要合上，忽然在頁腳看見一行小字——那是當年輔導員的批註，墨已經褪了些顏：

她問檔案館的阿姨，能不能查到休學原因。阿姨說，休學記錄在教務處，她可以去問問。

她去了教務處。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體裡浮上來。可什麼都沒有浮上來。

林棠的腦嗡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忘了一些事——可如果她當年看過神科，那她忘掉的那些，也許不只是「事」。

小珂那邊顯示「正在輸」，輸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句：「那我幫你查。學校的老校區十幾年前搬過，新校區在城南，老校區現在給成人教育用了，大分都空著。你要是想去，週末我陪你。」

陽光很亮，曬得地上一片白。她站著，覺得手腳冰涼。

她去了學校的檔案館。那是一棟舊樓，走廊很長，地板是磨石的，走過去噠噠響。檔案館的阿姨讓她填了一張表，對了分證，過了一會兒，從裡面抱一份薄薄的檔案夾。

林棠愣住了。

很快，甩過來一條地圖連結，後面跟著一句：「棠，你以前讀這個學校？」

休學一年。

林棠盯著那行字，隔了一會兒才回：「可能吧。」

她握著那張紙，走教務處，站在陽光底下。

她想起那面牆。十年、三年前、三年前、這三年——她當時覺得中間全是空的。現在她知，至少有一年，不是空的。那一年有名字，有記錄，有病歷。

這些她都不認識。

學校在老城區，門那條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很老了，樹枝在頭頂上搭成一個拱，光從葉的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成一片一片。她走進去的時候，正好是下課，一群學生從教學樓裡湧來，騎著車，笑鬧著從她邊過去。她站在路邊讓了讓，覺得自己格格不——她是這裡的學生，卻像一個外來的人，站在別人的校園裡。

那幾個字，她聽得很清楚。可她好像聽不見後面的話了——工作人員還在說什麼，說可以幫她查衛生科的電話，說這種記錄可能已經銷毀了，可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也許，是她自己不

「不用。」她回，「我自己去。」

「可能？」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那所大學。

神衛生中心。

「什麼病？」

她只是不知裡面寫了什麼。

「我不確定。」她打字，刪掉，又重新打，「我好像忘了。」

她從來不知自己休過學。

她順著路往裡走。走過一棟教學樓，樓下的公告欄上貼著海報，邊角被風得捲起來。走過一個車棚，車棚的頂是舊的鐵，被太陽曬得發燙，裡面停著一排自行車。再往前是一個小小的堂，玻璃門上貼著「今日供應」，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面不鏽鋼的餐台。

「該生大二期間休學一年。復學後成績優異，順利畢業。」

她盯著那行字，心慢慢加快。大二休學一年——那一年，她了什麼？為什麼休學？

教務處在一棟更新的樓裡，空調開得很冷。她排在一個學生後面，等前面的人辦完，才把分證遞過去。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又翻了翻屜裡的舊檔案，告訴她：「你當年是因病休學的，病歷應該在學校衛生科存過檔。」

林棠看著那句「你要是想去」，眶有點熱。

「時間太久，體記不清了。」工作人員說，「不過系統裡有一條轉診記錄——你當年，轉去過市神衛生中心。」

她把紙對摺，放進袋，又拿來看了一，怕那行字會自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