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他說。

周予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她看見他的側臉，線條緊繃了一瞬，又慢慢鬆開。

過了兩個路，他才說：「念念，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當年，為什麼要走？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你走之前，什麼都沒說。」

林棠看著他。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沒有看她，看著前方，像是怕看她一，就會忍不住。

林棠沉默了一瞬，說：「想起一些。」她頓了一下，「我想起，我大學的時候，給你送過藥。你冒了，我半夜跑去你宿舍樓下。」

「嗯。」她說，「這次，我哪裡也不去了。」

「你最近……有沒有想起來什麼？」

「嗯？」

周予安沒有接話。

「那你要說到到。」

過了一分鐘，他回：「沒。你怎麼還沒睡？」

周予安沒有再問。他把車停在老房樓下，熄了火。兩個人坐在黑暗的車廂裡，誰都沒有動。引擎熄滅以後，車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聲。

「周予安。」她輕聲說，「你不用等。」

她甚至試過翻自己的舊手機。那支手機還在行李箱的夾層裡，螢幕碎了一，開不了機。她把它上電，等了一整夜，早上再，還是黑著。她盯著那塊黑著的螢幕看了一會兒，最後把它放回原位，像把一個不肯說話的人，請回他原來的位置。

「因為我怕。」周予安說，「我怕我說了，會讓你想起那些難過的事。我怕你哭。我怕你覺得，我是想用過去綁住你。」

她掏手機，翻到裴野的號碼，猶豫了一下，發了一條消息：「睡了嗎？」

林棠沒有拆穿他——從專案現場到她家，本不順路。她住在城東，他的公司在城中心，他無論如何也「路過」不到這裡。他大概是特意繞過來的。她沒有說破，只是心裡，悄悄地軟了一下。

「我想留在這座城市。」她說，「我想……待在你們邊。不最後是什麼關係。」

周予安僵住了。

她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他。他坐在駕駛座裡，車內的燈亮著，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把手機滅，抱在懷裡。黑暗的樓裡，她輕輕笑了聲。

車開了一會兒，停在一個紅燈前。周予安忽然開：「念念。」

「什麼？」

她走上樓。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她往下看了一。他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亮著，過了很久，才慢慢開走。她站在黑暗的樓裡，心得有些快。

車裡的氣氛安靜了一瞬。綠燈亮了，車重新啟動。林棠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低聲說：「周予安，你為什麼不敢說？」

「你辦公室燈亮著。」周予安說，「我路過，看見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卻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真正地笑。不是那種客氣的、擺在臉上的笑，是從睛裡漫來的，角的紋路都鬆了。

「他說，那你要說到到。」

「我可能還不能確定，我最後會選誰。」林棠說，「但有一件事，我確定了。」

林棠看著窗外。

「我也想不起來。」她輕聲說，「一想，就什麼都沒有。」

她不知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她只知，她不想再一個人逃了。

「他說的對。」裴野回，「念念，你要是再說到不到——我們三個人，就一起去找你。」

這次，他過了很久才回：「他怎麼說？」

他猛地轉頭看她。

「念念。」他啞著嗓說，「我可以等。等你想起來，等你確定自己的心。多久都行。」

林棠愣住了：「你記得？」

林棠看著那行字，眶熱了。她彷彿能看見裴野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嘴上凶的，睛裡卻帶著笑。

「可是你不說，我永遠都不知，你們有多喜歡我。」

「周予安。」她說，「晚安。」

她也想不起來。她試著往那個地方想——想著離開前的那幾天，想著那扇門是什麼時候關上的——一想就發空，像站在霧裡往前邁一步，腳下就沒有了臺階。她只知那裡有一個很大很黑的東西，堵著，過不去。

回來，真好。

「你的事，我都記得。」周予安說，「我只是不敢說。我怕說了，你會覺得我在提醒你什麼。」

她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沒有躲，也沒有動。

周予安看著她，目光裡有東西在翻湧。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啞著嗓說了一句：

「你那天穿了一件白的外。」他啞著嗓說，「頭髮沒梳，就跑來了。外面下著小雨，你頭髮上都是珠。」

她想了想，回：「裴野，我今天跟周予安說，我想留在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