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的衣從下往上推，推到，停住，低頭看她。他的目光很安靜，安靜到她覺得自己被一寸一寸看過去。

林棠低頭，看杯裡浮著的幾片。

不上氣。她明白了聞硯川為什麼住在河邊——他哪裡也沒去。他沒去拍那紀錄片，沒去他想去的地方。他守著這棟舊房，守著這一盒信，守著她可能回來的每一個黃昏。

他頓了一下。

他把她帶到那張舊木床邊。床單是洗舊的棉布，有日曬過的氣味。他沒有急著脫她的衣服。他先解她外的釦，一顆，一顆，像在一件很慢的手工。他的指尖是涼的，碰到她的鎖骨，她抖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來。

「那我就一張一張拿給你看。」他說，「看到你想起來為止。」

「你回來了。那就夠了。」

他去了廚房，燒。壺是老式的，擱在煤氣灶上，響起來的時候吱吱地叫。他泡了兩杯茶，一杯放在她手邊。茶是舊的茉莉茶，味很淡，聞著有點甜。

「不冷。」

他坐在她對面，捧著杯，看了一會兒杯的汽。

「怕你想起來一半。」他說，「全想起來，或者全都別想，都還好。只想起一半的人，會站在原地不敢動。」

「聞硯川，你把我拍得這麼好看。」她記得自己曾經這樣說過，坐在舊廠房的窗臺上，兩隻腳一晃一晃，「要是我哪天忘了自己是誰，你就把照片拿給我看。」

他沒有立刻抱她。他先看她，看了幾秒——他講話前總要先看人幾秒，確認對方真的在聽。暗房的紅燈照著她半邊臉，她的睛很亮。

「你確定嗎？」他問。

「萬一呢？」

他沉默了很久。

「你拍了那麼多照片。」她端著杯，說，「為什麼一張都不給我看？」

那一下很輕，輕得她整個人一震，前閃過一片夏天的光。

「你記得的。」他又說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聲音有點抖。

「現在呢？」她問。

「可是——」

「怕。」他說。

「念念。」他打斷她，「你以前跟我說，你去哪裡都行，只要你記得回來。」

他的落在她左邊的肩胛骨上。

「那就別放。」她說，「聞硯川，這次你別放手了。」

他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褪下來。屋裡不

那句玩笑話，隔了這麼多年，在這張床上一字不差地回來。林棠的眶一下熱了。她不是難過。是體比腦先認了他——認了他的手指落在她背上的位置，認了他先吻肩胛骨、再吻後頸的順序，認了他呼裡那種一貫的、不肯她的慢。

「聞硯川。」她啞著嗓叫他。

他沒有立刻回應。他站著，由著她吻。過了幾秒，他才抬起手扶住她的後腦，很地回吻她。他吻得很慢，慢得像是要把她這三年少掉的時間，一點一點吻回來。藥的味裡混進了他上的溫度，她的呼開始亂。

「念念，」他啞著嗓說，「你這樣，我會捨不得放你走。」

「對不起。」她說，「讓你等了那麼久。讓這些信，一個人待了那麼久。」

林棠沒回答。她把他手裡那張還沒晾乾的相紙拿下來，擱在檯面上，踮起腳，吻了他。

「怕什麼？」

他沒有回頭。背對著她，聲音有點啞：「你不用對不起。」

林棠把信放下，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他的背很瘦，隔著衣，摸得到肩胛骨的形狀。她把臉貼上去，聞到他上的藥味，還有一點淡淡的皂味。他僵了一下，又鬆開。

「嗯。」

他牽著她，走暗房。客廳沒開燈。窗朝著河，河面上有漁船零星的燈火。他把窗簾拉到一半，月光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白得像一層薄霜。

她沒說話。她明白，這個人守著這些東西，守得比她想的要仔細——他連「不能讓你想起來一半」都替她算過了。

「你記得的。」他說。不是問句。

他那時正在換底片，頭也沒抬，說：「你不會忘的。」

「現在你想起來了。」他說，「照片就沒有用了。」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