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倫·珀爾修斯徹底化為一尊保持著驚恐前撲姿態的石像。他的神盾仍被石化的手掌握著，劍尖離杜莎的僅剩數寸，卻永遠無法再前進。海風過，石像表面簌簌落下粉末，獅與鎧甲的接縫處已經完全與岩石為一體。

先是白失去血，變成糲的岩石質地，接著是臉頰、嘴，那張英俊傲慢的臉以可見的速度龜裂、化。他張嘴想喊，卻只能發石粉的嘶嘶聲。石化沿著被蛇髮纏住的手臂向下爬，青銅鎧甲被內膨脹的岩石撐得發不堪負荷的，獅披風的髮變成石針。

「妳……妳竟敢逆轉神罰……妳這個……」

喀嚓——喀嚓——

杜莎趁機加凝視，豎瞳中的法則光芒大盛。

倫的視線被煙霧擾，本能地調整盾面角度想要重新對準。也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偏差，讓里昂找到了機會。

她轉頭看向倒在地上、肩頭血卻對她笑容的里昂，又看向罩滲血卻同樣微笑的彌菈，輕聲說：「而你們所謂的秩序，不過是建立在謊言上的石頭，看似堅固，一碰就碎。」

「我不是逆轉，」杜莎打斷她，緩緩收回視線，豎瞳中的光芒漸漸內斂，卻仍殘留著令人心悸的餘燼。她伸手輕輕撫過自己仍帶著紅的腹，那裡是里昂溫養過的地方，「我是學會了與它共生。妳們用貞潔審判我，用石化詛咒我，卻忘了詛咒本也是力量。當我不再為自己的慾望到羞恥時，它就不再是妳們的枷鎖。」

四目相對。

她頭也不回，分兩條最壯的毒蛇，如閃電般回頭噬向勒涅的手腕。蛇牙準地刺大祭司長白皙的手背，注的並非致死毒素，而是赫卡忒草藥與自寒毒混合的麻痺毒。勒涅手腕一麻，聖光光索在半空中潰散成點點金粉。

倫的瞳孔驟然放大，他想要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的脖頸被蛇髮纏得無法動彈。映光神盾就在他手中，卻因角度偏斜而只能映自己驚恐扭曲的臉。

「看著我，英雄。」杜莎的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神明般的威壓，「你不是一直想看清楚我到底是怪還是女人嗎？現在，好好看看。」

白的濃煙不像普通霧氣那樣飄散，而是如同活般纏上金的律令光紋與映光神盾的表面。煙霧中的巫術粉末讓神盾的光澤瞬間變得渾濁，盾面反的金光現了細微的扭曲與裂紋。雅典士兵們發驚呼，火把的光在煙霧中搖晃不定。

而杜莎，已經迎了上去。

她沒有閃避，也沒有閉。在倫盾面偏開、勒涅聖光尚未完全落下的剎那，她主動貼近，任由滿頭毒蛇如黑綠的般。數十條細長的蛇瞬間纏住了倫持劍的手臂、手腕與脖頸，蛇牙並非為了致命，而是死死固定住他的動作，讓他的臉被迫轉向自己。

灰白的石化自他與杜莎對視的雙開始蔓延。

濃霧之外，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破鉛灰，照在杜莎紅而堅定的臉上，也照在她後那尊面目全非的石像上。戈爾工孤島的廢墟，第一次不再是被神遺棄的灰藍，而是染上了血與光的顏。

少年爆發漁村槳手所有的力氣，不顧的劇痛，整個人如同一頭小獸般撞向倫持盾的手臂。那塊尖銳的碎石狠狠砸在倫的手腕關節上，青銅護腕發沉悶的撞擊聲。倫吃痛，手臂一偏，映光神盾的反面徹底偏離了杜莎的視線軸線。

「就是現在！」彌菈嘶聲喊，聲音因失血與施法而顫抖，「她的睛不要看盾！」

勒涅臉劇變，手中權杖的聖光猛地轉向，想要以最階的律令束縛強行打斷杜莎的凝視。金的光索自杖尖，直取杜莎的後心。

「滾開，隸！」倫怒吼，反手一劍劃開里昂的肩頭，鮮血立刻湧，少年悶哼一聲倒向一旁，卻死死抱住了倫的小，不讓他後退。

話音落下，被蛇毒麻痺的勒涅雙一軟，跪倒在斷前，手中權杖滾落在地，聖光徹底熄滅。外圍的雅典士兵看著英雄化為石像、大祭司長跪倒，火把接連掉落在濕的地面，發嗤嗤的熄滅聲，無人再敢上前。

杜莎的金綠豎瞳處，法則級的神罰紋路轟然亮起。那不是普通的瞳孔收縮，而是雅典娜當年親自刻她靈魂的詛咒印記在生命熱度達到頂峰時的逆轉。原本用來懲罰她的冰冷法則，此刻因為被大量滾燙陽徹底溫養，反而爆發超越極限的光芒。

勒涅踉蹌後退，捂住被蛇咬的手，臉上神聖不可侵犯的面第一次現裂痕。她看著倫的石像，又看著前那個赤足立於白濁與石粉之中、前起伏、蛇髮狂舞卻神清明的杜莎，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不……不！勒涅！律令！律令啊！」倫用最後還能活動的聲帶擠破碎的求救，聲音裡全是對死亡與失控的恐懼，再無半點英雄的驕傲。

然而，同樣被生命熱度推至巔峰的杜莎，早已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詛咒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