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不倦3

与现在相反的是，扶蓉和扶玉在许多年之前仍是母子情深的，甚至在两年之前，关系也是很好的。

扶蓉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没有父亲而感到落差，因为他的兄长扶芙也没有父亲，更不用说他的舅舅扶珏在兄长和他的成长过程中几乎已经承担起了父亲这个角色。

扶蓉甚至暗中庆幸过自己年幼失怙，毕竟这个家庭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父亲了。母亲和舅舅平日里忙于贸易往来，留给兄长和他的时间并不算特别特别多。如果母亲再有一个或者两个丈夫，天可怜见的，扶蓉都不知道自己该多久才能见一次母亲的面容。

平心而论，扶蓉人生的前十四年过得相当幸福。舅舅虽然寡言但是温柔，扶芙身为长子风光霁月对他很好，兄弟之间和睦友爱。而母亲，母亲也很好，是扶蓉无法用词汇概括的好。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有点愱????舅舅和兄长。舅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和母亲相处时间最长的人；而兄长先自己两年出生，就意味着比自己多出了两年时间和母亲相处。但是兄长和舅舅为人又太好了，让他找不出任何可以指责他们的地方。

然而即便幸福如扶蓉，他也有一些难以提及的烦恼。十二岁的扶蓉已经懂事，出落的是不同于扶芙的伶俐乖巧。

扶蓉十二岁的少男心事——兄长比他长得更像母亲，这是他无数次揽镜自照、又在一旁偷窥兄长整理仪容时得出的结论。这点微末的烦恼一旦说出来肯定会遭到家人的取笑，小扶蓉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选择只向兄长倾诉这听上去像无理取闹的苦恼。

扶芙为人一贯如清风拂面，听了弟弟的烦恼之后果然没有任何取笑的意思。他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摸了摸扶蓉的直发，宽慰道：“男大十八变，蓉儿也是母亲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像母亲？”

扶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头发从兄长的手中取了回来。扶家扎根瓜州，一直都有异族的血统，扶玉扶珏立体深邃的五官和微卷的头发便是最好的证明。扶芙的五官和发丝也是如出一辙，而扶蓉的五官却稍显柔和，连头发也是完全的笔直柔顺没有任何弧度。

“但是兄长真的很像母亲。”扶蓉有些不满的嘟囔着，“有一次兄长和母亲走在一起，差点把兄长认成扶珏了。”

扶家对于亲长之间的尊卑不是很在意，兄弟俩私底下都是直呼舅舅的名字，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保留对母亲的称呼。

扶芙笑道：“外甥肖舅，蓉儿认错也情有可原。”

“兄长！”扶蓉又是不满地嘟囔一声。

扶芙轻笑，道：“我知道你是说扶珏和母亲是双生子，长得像他便是长得像母亲。”

可是兄长的神态也像扶珏……扶蓉犹豫一会儿，还是选择咽下这句话。以扶蓉目前贫瘠的人生经历，尚不能准确地说出兄长和母亲在一起时兄长的神情，但是他曾见过类似的——在扶珏和母亲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看到过的。

扶蓉垂着眼睛，也因此没能看到扶芙眼中翻滚的情绪。

不过很快扶蓉就没有心思去思考了，因为扶玉回来了。她身上还带着黄沙炎热的气息。扶玉大步流星地打走了进来，正想把披风扔给扶珏，却被离得更近的扶蓉接住了。

扶玉没在意这些，她张开双臂，把两个孩子抱在一起：“芙儿，蓉儿。”照例每人一个额头上的吻，代表自己平安归来。

“母亲。”“母亲！”两道声音叠在了一起。相比于扶芙克制的呼唤，扶蓉的声音明显激动得多，他仰着头，抱住了扶玉的腰，眼睛比星星还亮，“母亲！蓉儿好想你！”

“乖蓉儿，母亲也想你和哥哥了。”扶玉依次摸过两个孩子的头，随后说：“等母亲和舅舅去换洗一下再来找你们。”说完就带着扶珏往里走去了。

扶芙也跟着往里走。

扶蓉见了，问道：“兄长，母亲和扶珏去换衣服，你进去做什么？”

扶芙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举起手中的衣服：“我给母亲送披风。”

话音刚落，复而折返的扶珏出现在兄弟二人面前。他自然地从扶芙的手中接过了那件衣裳：“你们俩先玩儿，等阿姊换洗完毕再来找她。”

没过多久，便隐隐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扶蓉注视着扶芙，而扶芙则透过庭院注视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十二岁的扶蓉不懂兄长的注视。

但是后来的扶蓉懂了。

那是一种长久的、永远在骚动着的、对于出现在母亲身边的人的一种愱????。

——恨不得取而代之。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