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验龄验到老鼠洞里

我是来仓库抓老鼠的，第一天就被按在了奶酪堆上。

仓库的规矩写在门后头：花名册第一行写着，已成年。

管事的猫把花名册拍在我胸口，让我一行一行念。第一行是六个字：已成年。第二页是八只鼠的名字，每个名字底下一行小字：已成年，年满两岁整。

"两岁？"我说，"我看着像幼崽。"

"花名册说你是大人。"管事的猫把爪子按在我后颈上，把我按下去，"花名册比眼睛大。念完。"

我念完了。八只鼠的名字，八行已成年。念到最后一行，一只灰鼠从墙上的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含着东西——一块奶酪，含得满嘴流油，油滴在洞口上。

"杰瑞。"管事的猫说，"洞口是他的。新来的进洞之前要验龄。"

那只灰鼠跳下来，个子到我膝盖，脸圆得像个球，两只眼睛又大又亮。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花名册，翻开第一行，举到我眼前。

"已成年。"杰瑞鼠念，"我两岁零三个月。你呢，新来的？"

我报了自己的号。他翻到那一页，爪子点着那行小字，念了两遍，念完就把花名册塞回口袋，然后往洞口退回去，退到只剩一条尾巴。

"验龄验完了，"杰瑞鼠说，"验洞。"

我这才明白，汤姆猫抓的不是老鼠。

那天夜里我才知道，仓库里有六只猫。六只猫共用一个洞，洞口开在第三排货架底下，洞口的奶酪渣堆成一小堆，谁从洞里出来都在那堆渣上擦手。我数过：擦手的爪子有八只鼠的、六只猫的，全是成年的。

汤姆猫是仓库的头。他抓老鼠的方式是把老鼠按在货架上，一只手按住脑袋，另一只手从尾巴底下摸进去。摸完了，他把爪子在奶酪渣上擦两下，擦干净，继续巡仓。

"新来的，"汤姆猫蹲在我面前，尾巴卷住我的手腕，"你今晚睡洞里。"

"洞里睡几个？"

"十四个。"汤姆猫说，"六只猫八只鼠共用一个洞。你睡最里头，靠着墙。"

我钻进洞的时候，洞里是热的，全是奶酪味和猫味。挤进去的第三秒，我就被两双手从两边夹住了。一只是猫爪，一只是鼠爪——那只灰鼠杰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最里头了。

"耗子先来的。"

"猫先来的。"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只看得见眼睛。十四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六双猫的，八双鼠的。他们把花名册垫在我脑袋底下，让我摸到那一行凸出来的烫金字：已成年。

"摸到了？"杰瑞鼠问。

"摸到了。"

"摸到了就是大人。"

洞里的规矩是杰瑞鼠讲的。他趴在我耳朵边上，一条尾巴甩在我脖子上，痒得我直往墙里缩。

"洞里不许问是谁的手。"杰瑞鼠说，"问就是没成年。六只猫八只鼠，十四个人一个洞，谁的手都可能是你的，你的手也可能是十四个人的。花名册第一行写着已成年，已成年了就不许问。"

我把那六个字又摸了一遍，摸到笔画凸出来的地方，指头一按，整本册子都在响。杰瑞鼠把册子抽走，塞回围裙里，然后把我那根硬东西按在他自己脸上，蹭了两下。

"记一下。"他说，"明天早上我要问你硬不硬。你答硬，就是已成年。"

那一夜，洞里换了三轮。每一轮都有人从洞口爬出去，在奶酪渣上擦手，再爬进来换位置。我夹在中间，被猫尾巴捆着腰，被鼠爪子掐着那根硬东西，硬得睡不着。有一回我被八只鼠的脚从脚下一直踩到脸上，踩完排队，一只不落。

天亮的时候，洞口塞着一块奶酪，塞得严严实实。

汤姆猫蹲在洞口，舔着爪子，说：今晚花猫回来，洞里睡七个。

"花猫是谁？"

"仓库的老板娘。"汤姆猫把洞口那块奶酪掏出来，扔在我脸上，"你去接她。她要在洞口验你的龄。"

我后来才知道，花猫进洞的那一夜，洞里从来没有人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