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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英仍站在原地没动。
四周的嘈杂忽然退远了,像隔了一层水。耳朵里却嗡嗡地涨起来。
她不知被什么人撞了一下,身体往旁边一倾,险些摔倒,幸亏被赶来的玟静一把扶住。
“英子,怎么办啊……”玟静一把抓住邹英的胳膊,眼泪直往下掉,“那个大帅不是让散了吗?怎么还把人抓走了!”
邹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从震愕中抽回神来。她看着哭成泪人的徐玟静,伸手替她抹了一把眼泪,沉声道:“先回学校,我来想办法。”
有了她这番话,玟静勉强稳了稳心神,点点头:“嗯。”
邹英松开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街面。还有三三两两散着的学生,有的吓得不知所措,有的在拉起摔倒的同学。
她快步走到街心,扬声道:“别慌!都别扎堆!巡警已经撤了,各校分头走——高师的、农专的,别走大路,穿胡同绕回去。医专的带好自己人。”
她转向几个脸都吓白了的男生:“何秋元他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们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回校找学生会想办法,别半路又被抓了空子。”
男校的人咬咬牙,互相拉扯着拐进了巷子。
转眼间,西口只剩女师的十来个人。没被抓走的女生大多挂了彩,有的头发散了,有的鞋底跑掉一只,红着眼圈看她。
“清点人数,没受伤的扶着受伤的。”邹英走到中间,替一个女生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回去的路上不许哭,不许交头接耳。把校服上的灰拍干净,标语全塞包底下。”
“要是……门房老周问起来怎么办?”
“告诉他真相,瞒不住的。从一开始策划,也没想瞒。”邹英拍了拍她的手背。
众人忙不迭点头。
“按刚才出门的拨次走,一拨一拨进。我在后头看着。”
邹英站在墙根下,看着女校的学生三三两两拐进巷口。等最后一个人走远,她才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低头看了看手,攥了一路的拳头,掌心全是指甲掐出的月牙印。李秀明被拖走时那个“别管我”的口型,如放映机般一遍一遍在眼前闪过。
—
夜里的张公馆和白天是两副面孔。
前院的喧闹退干净了,只剩下廊下几盏灯,罩着磨砂玻璃罩子,光晕黄黄的,落在青砖地上。风穿过抄手游廊,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当响两声,又静了。
书房在东院。
紫檀的大书案,案上一盏洋式绿玻璃灯罩台灯,一杯泡好的茶。
张震山脱掉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衬衫坐在桌后。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在一份公文上批字。
“叩叩叩——”
“谁?”
“大帅,金副官来了。”是老仆王妈的声音。
“进来。”
副官侧身闪进来,递上一只牛皮纸袋:“大帅,您要的东西,查着了。”
张震山没抬头,笔还在走:“放这儿。”
批完一行,他才搁笔,拆开纸袋。
最上头是张翻拍的照片,模糊的。照片上是个女学生,两条辫子盘成蚌珠头,白上衣黑裙子,站在一群人里,脸小得只有指甲盖大。
他把照片挪到灯下,看了两眼。
下面几页纸,字是誊清的。
“邹英,女,光绪二十八年生。北平女子师范学校预科甲班学生。《青年报》学生编辑。父邹德海、母齐香伶,系邹德海妾室赵氏所出,自幼养在河北老家,九岁那年才接回北平,入的邹家族谱。”
张震山看到这儿,眉头动了一下。
“妾生的?”
“户口上是这么写的。”副官道,“不过底下人打听到的是另一套——说这姑娘是十年前突然领回来的,对外称是老家庄子上的小妾生的。小妾病死了,也就接回京城了。”
“九岁才接回来。前头那九年,在河北哪个庄子,谁带的,查不着?”
“查不着。”副官摇头,“邹家老家的庄子早卖了,庄子上的人散得干净。问过两个老的,一个说记不清,一个说那年月孩子死得多,谁记得谁家添了什么人。”
张震山没说话,手指在照片边上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