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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给她。」阿爸说。
「过给她,我娶她。」老廖笑,「你讲过给她三次了。」
「我讲三次。」阿爸说,「我三次都没讲好。」
蔡笸在柜台后面数钱,数完把钞票分成三叠,一叠压在杯子下,一叠塞进铁盒,一叠推到老廖面前。她数得嘴里出声,一块二、三块五、七块八,念到老廖那叠的时候停下来,把最上面一张抽出来,对着灯看,看完塞回去。
「这张机器退过。」蔡笸说。
「机器退过。」老廖说。
「机器退过就是有问题。」蔡笸说,「你拿去换。」
老廖把那张钞票抽出来,抽的时候手指在蔡笸的手背上碰了一下,碰得蔡笸把手收回去,收进围裙里。陈金枝从楼梯下来,短裤外面套了长裤,长裤的腰头系得很高,系到肚脐下面一点。她走到桌边,手掌在地图上按了一下,按在那个圈上。
「两沓半我出一半。」她说。
「你出一半。」阿爸说。
「我出一半,冠夫姓我想。」她说。
「你想。」老廖说。
「我想。」她说。
「你每次都讲想。」老廖笑。
阿爸把地图抽过来,抽到自己面前,手掌在折痕上压平。他看那个圈,看了很久,手指在圈的边上敲了三下,敲的节奏跟心跳不一样,自己一套。
「复查过了没有。」阿爸说。
「过了。」老廖说,「骑楼六个洞补好,改善单结案。」
「过了就好。」阿爸说。
我把湿衣服挂在阳台的钉子上,钉子上一件旧的雨衣,雨衣的胶味这时候很浓,浓到鼻子。我挂衣服的时候听见客厅里老廖在讲台中的捷运站,讲末班车十一点四十,讲站前有一条卖关东煮的巷子,汤气在夜里是白的。陈金枝的声音插进去,她在问仓库的窗朝哪边,老廖说朝东,早上六点太阳进来。
「太阳进来晒奶子。」陈金枝说。
「晒奶子。」老廖说。
「晒奶子好。」她说。
蔡笸在柜台后面把铁盒盖上,盖的时候铁盒的边卡住,卡了一下才压下去,压下去发出很闷的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从我手里把一件湿的衣服抽走,抽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多停了一下。
「你四点之前要睡。」她说。
「我四点要跑单。」
「你四点跑单我要给你五十。」蔡笸说,「五十是电锅。」
「电锅还了。」
「还了电锅,还欠煮茶叶蛋。」蔡笸说。
我回遮雨棚,木板地上铺的那张凉垫已经湿了半边,我把干的半边翻过来,躺下去的时候背贴着凉的水。巷口的灯在头顶的铝板上照出一块亮,亮里有一架机车的影子过去,影子从我的胸口扫到脚。手机萤幕亮起来,平台的单进来,三张,两张在信义路,一张在永和。我把耳机塞进去,耳机里的歌唱到第二段,声音在夜里很清楚。
凌晨两点半我回来,巷子里没有机车,只有阿爸的卡车停在巷底,卡车的引擎这时候是热的,铁皮的味道在夜里散出来。顶楼的灯还亮着,我上去的时候陈金枝坐在折叠床边,手里拿着那条深色的内裤,内裤在她手里摊开又折起来,折起来又摊开。
「你爸回来了。」她说。
「卡车在。」
「他在客厅跟他讲过户。」她说,「讲到三点。」
「过户给谁。」
「给我。」她把内裤折成一个小方块,方块放在膝盖上,「给我,他娶我,我冠夫姓。」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她说,「我想好了才讲。」
「冠夫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