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第一重迴廊，左转。第二重，右转。前是一方池，池上有桥，她不走桥，绕过池，从一丛开着白的树下穿过去，落了她一肩。再往前，又是迴廊，

她却不急，抱着膝坐在榻上，下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

她走一步，云让一步。她停下来低看，云也停，安安静静地等她。

的，的，沉甸甸一团。

雪团不说话。它本来就不会说话。它只是又用鼻拱了拱她的脚背，像在说：你去看就知了。

太虚殿。

「乖。」她说。

是一隻小兽。通雪白，蓬蓬的，看不脖在哪里。鼻长，微微往下垂，像象鼻短了一截；四条又短又，踩在她裙上，踩四个浅浅的窝。

貘。她还是认得这个字的。

她没有停。

没穿鞋，也没想起来要穿。赤着脚踩在寒玉地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嘶」了一声，又觉得好玩，踮着脚尖转了一圈，裙摆开成一朵。

殿门开着。

雪团看她。

拖的方向是东。

仙侍们跪了一地：「恭送殿下。」

雪团跟在她脚边，短倒腾得飞快，才勉跟上。

太虚殿很大，大得空。迴廊一重一重，得看不见，上没有凋饰，只是白，从地上一直白云里。廊下有，极清，清得像没有，走近了才看见底下铺着一层细细的金沙。

她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一个也没看。

她不在意。她在想师尊好不好看。

本来也没发生什么。人间死了很多人，又生了很多人，如此而已。

「好看吗？」

云便更低了些，几乎要贴到她脚面上。

东边，越过迴殿的屋嵴，越过层层叠叠的云海，是一座极、极远的山。山有殿，殿是白的，白得像积雪，在云里若隐若现。

太虚殿比远看时更。

殿门前没有仙侍。九十九级白玉阶，一级一级往上，乾乾淨淨，连一片落叶、一缕游云都没有。这里太了，到无风。

雪团用长鼻拱了拱她的手心，的，凉凉的。

「不好看，我就回来。」她宣布。

她一也没看。

雪团眨眨。

「雪团。」

有什么东西上了她的膝。

了殿门，便是云。

神界的云是有的。平日里它们懒，挤在一，堵着路也不动，神仙要过，得绕，或者踏着它们走过去。可她的脚一落，云就让开了。

「喔。」她想起来了，「要去见师尊。」

她一级一级上去，脚底拍在玉上，啪、啪、啪，在空旷的山响得很远。

云桥上乾乾淨淨，一个魂也不剩，连哭声的余音都被风捲走了。殿门前的仙侍依旧垂着手，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满意地叹了气，往后一倒，又躺回榻上。

崽。一个饿死在城门下的乞儿，连哭都哭不声，光一落，他便了，成了皇后腹中三个月的胎。杀了七人的屠夫，投了书香门第；守寡四十年的节妇，投了驴。有人了将军，有人了虫，有人了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松，此后三百年，只能看云。

不是散，是让。像一群伏着的兽，见了她，便一隻一隻起，往两边退，在她脚下铺一条路来。路是白的，的，踩上去像踩在新雪上，没有声音。

雪团不理，继续推。推不动，就下榻，走到殿门，回看她。又走回来，咬住她的裙角，往外拖。

一路上有神仙经过。有骑鹤的，有踏剑的，有的远远看见她，便停在云上躬。她不认得他们，他们却好像都知她是谁。有人看她的神很平；有人多看了两，目光落在她的脸或是那双赤着的脚上，但又很快移开。

「师尊长什么样？」

她下榻。

「安静了。」

她低，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睛。

她走去。

她笑起来，伸手去它的耳朵。雪团让她了两下，然后扭，又去拱她，这回拱的是她的腰，一下，两下，把她往榻边推。

「什么？」

雪团松开裙角，了。至少她觉得那是。

「雪团。」名字也是现成的，自己就跑到了嘴边。

不过几个呼，三千里便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