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片刻，老槐树的叶不再响。

她转要走。

“下月初三，你站一炷香。之后我会告诉你剩下的分。”

她说完，站起。

月光把她瘦削的影拉得很长，拖在落叶上，边缘模糊。

她停下。

两个字在夜风里飘了片刻。

“所以你一直斗笠。”

“那为什么让我看？”

“下。”

葛能忍等她说下去。

“了六年。”

“我。”

又一阵沉默。

“我娘说，女人在这宗门里，长得越不起越安全。”苏云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年轻时是内门公认的人。被那个人看上后，以为是福气。后来怀了我，被赶内门，才知那不是福气，是劫数。”

“你炼气三层卡了多久？”

“你替我疏通经脉，四夜。可以动手脚的机会有四次，你一次都没动。可以要挟的筹码有三个，你一个都没提。可以多看的地方有……”她顿了顿，“有很多。你的手从没离开过丹田。”

眉淡而不疏，小却有神，鼻梁仍不算，但线条柔得恰到好。最奇的是嘴。白日里看起来微厚的嘴，此刻在月光下竟薄了些，形介于端庄与倔之间，微微抿着，像着一句话迟迟不说。

“你知双修是什么意思吗？”

他猛地回手。

“知。”

苏云袖没有转，但肩膀绷了一瞬。

苏云袖睁开。“通了？”

“不够。”

“和谁？”

“你现在够了吗？”

苏云袖拉下衣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合拢外袍。她靠在树上，抬看着他。

“我的脸，”她忽然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来的？”

葛能忍看着她的背影。

“功法残缺，靠自己冲不过去。对吗？”

“她死之前跟我说，你要是长得像我，就把脸藏好。藏到哪一天，你自己够，到不用藏为止。”

“一分？”葛能忍也站起，“还有别的？”

“什么法？”

“两年。”

葛能忍一气，把内那燥压下去。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

“第一天。”

“有一法，”他说，“可以让你冲过去。不需要补全功法，也不需要天材地宝。”

“所以让你看，是我还你的一分。”

“知。”

是另一东西。

苏云袖沉默片刻。“我娘教我的伪容术，遮脸不遮骨。下最难改，要用真容对着人说话，只能少抬。”

“通了。”

“那你知不知，双修之后，双方的灵力会互相浸染，至少三个月分不开？”

“三个月分不开，意味着你闯的祸会牵连我，我惹的麻烦会牵扯你。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的因果就是你的因果。”苏云袖终于转过，看着他。“你愿意？”

“苏云袖。”

“双修。”

葛能忍没有说话。

真容已褪了七八成。

月光从老槐树叶间漏下，在她脸上斑驳成一片碎银。

“怎么看来的？”

“你想说什么？”

苏云袖转过，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睛不大，但瞳孔有一光，像潭底压着的萤火。

葛能忍叫住她。

“你看了，也没关系。”

苏云袖没有回，也没有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