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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放下,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门外走廊上传来隔壁邻居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电梯门开了又关。这些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闷闷的、模糊的,像是在水底听水面上的动静。他感觉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真正地"在"这个出租屋里了——身体在,但意识一直是游离的,跟着那个黄色图标飘去了银行、瑜伽馆、高中校园、精神卫生中心。
现在又要飘去一所大学的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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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周衍去上班了。
他请了太多假,再不去的话人力那边要打电话了。他穿上衬衫,打好领带,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太累了,眼眶下面挂着明显的阴影,嘴角的法令纹比两周前深了不少。但没关系,广告行业没有几个精神抖擞的人,所有人都是一副"我昨晚在改稿"的疲惫相。
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前台看了一眼。
林小鹿不在。
那个橘色猫咪摆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绿萝也浇了水——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但椅子上坐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正在整理快递。大概是代班的。
"林小鹿呢?"周衍走过去问。
代班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鹿姐请假了。说是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大概是她姐姐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周衍站在前台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谢谢,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的工位在开放式办公区的中间位置,左边是另一个文案同事小赵,右边是一排空着的加班座位。他坐下,打开电脑,桌面上还放着他两周前写到一半的广告提案——一个运动鞋品牌的推广方案,目标
人群是Z世代的女性。他当时在提案里写了很多"赋能""独立""做自己"之类的文案,每一个词都热气腾腾的。
现在他看着那些文字,觉得它们和自己隔着十万八千里。
"周衍,你最近怎么了?"小赵忽然从旁边探过头来,"你这两周请假比一整个季度都多。生病了?"
"家里有点事。"周衍用了和林小鹿一模一样的理由。
小赵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成年人的世界里,"家里有点事"是一个被社会默认为不可追问的理由。它既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但无论是真是假,追问它都需要越过一条"我跟你没熟到那个份上"的社交界线。
周衍很感激这条界线。
他打开PPT,开始修改提案。文字在他手指下自动生成——"Z世代的女性消费者不再满足于被动地被定义,她们主动定义自己的身份——"他一边打字一边想,如果这个APP被发给一个女性执行人,她会收到什么样的目标?男性吗?已婚男性?单身男性?系统会不会让她去完成和她此刻正在写的这些文案完全相反的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小鹿可能在60天后也会面对这一切。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衍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他买了一盒咖喱饭和一瓶绿茶,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吃。玻璃窗外是中午写字楼的人流——白衬衫黑西裤、高跟鞋连衣裙、工牌和咖啡杯——所有人都在正常地、有序地、可预测地活着。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不是APP——是知乎推送。他正要划掉,却看到推送的标题里有一个词:「情绪素」。不是英文的"emotional essence",是中文直译的"情绪素"。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点进去。是一条三天前发布的匿名回答,回答的问题是:"你听过哪些最细思极恐的都市传说?"
匿名用户的回答很短,只有几行字:
> **「听说过"情绪素"吗?据说是从人类极端情感状态下提取出来的东西——比海洛因贵,比黄金硬通货。有一些很贵的香水里面会掺这个。据说供应链源头不在任何金三角或南美——就在普通人的手机里。但谁会在乎呢?反正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