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边一直没消停。

谈成那天他脸上笑着，可六箱货的事一出来，南边就传了话——说老周在饭桌上拍了筷子，说“我谈的是地，不是让人来扒我的皮”。这话说得不大，也不小，正好够传到墨骁耳朵里。

墨骁听完，只回了一句：“他要扒，就扒他的。”

江停云没吭声。她心里明白，账抠得太清，得罪的不只是孙管事那种小角色。可她照旧每天下码头，照旧一箱一箱地点数。

出事是在一个礼拜后。

那天夜里卸最后一船货，江停云在库房清点。孙管事那天老实得很，全程跟着，一声不吭。江停云清到一半，忽然闻到一股味——汽油。

她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库房西头已经“轰”地亮了。

火起得快。堆在墙角的几只空桶先着，火舌舔着墙往上爬，库房里堆着的木箱一沾就着。码头上顿时乱了，人喊着往门口跑。江停云把手里的账本一合，塞进包里，先喊：“先搬最里头那批！那批是急货！”

孙管事也急了，招呼人往里冲。可火势太快，烟先灌进来，几个人呛得直咳。江停云扯了块湿布捂住口鼻，跟着往里冲，搬出两箱，第三次进去的时候，房梁上开始往下掉火星子。

“江姐！出来吧！”孙管事在外头喊。

江停云正弯腰去抱第三箱，脚边忽然“砰”一声——库房后墙那边炸开一个口子，是提前被人塞了东西。砖头土块砸下来，一块正砸在她左肩上。她闷哼一声，人往旁边一歪，箱子也脱了手。

“江姐！”孙管事冲进来，一把把她拽起来。

江停云捂着肩膀，被拖出去，一边走一边咳。火还在烧，救火的、搬货的、喊人的，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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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扑到后半夜才灭。

库房塌了半边，烧掉三成货。孙管事清点到天亮，脸黑得像锅底。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沉，站在江停云面前，半天没开口。

“江姐。”他最后说，“火是从外头点的。后墙那个口子，是炸开的。”

江停云坐在台阶上，肩头搭着人给的一条毯子，左胳膊不太抬得起来。她点了点头。

“货损三成。”孙管事说，“这……这账，算谁的？”

“算我的。”江停云说。

孙管事愣了一下：“你的？”

“我管着，出了事就算我的。”江停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先把人点齐，有没有伤着的。”

“伤了两个，都不重。”

“送诊所，钱我出。”

孙管事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江姐，这事不怪你。”说完自己也觉得多余，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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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骁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车一停，他大步走进码头，一眼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江停云，脸就沉下来。他先没说话，走到她跟前，蹲下去，把她那条毯子往旁边拨开一点，看她左肩——肩头上青紫了一大块，肿起来。

“谁弄的。”他声音不高。

“砖头。”江停云说，“没砸实。”

墨骁把毯子给她拉回去，站起来，回头看那片烧塌的库房，看了很久。

孙管事过来，把事情说了一遍：火是外头点的，后墙炸了口子，三成货没了，伤了两个，江停云冲进去搬了两回货，第三回被砸了。

墨骁听完，一句都没插。等孙管事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平：“昨天夜里，码头外头有没有生人转？”

“有。”孙管事说，“后半夜守夜的说，看见两条人影往南边跑了。追没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