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拆桥

沈青禾后来才知道，陆望桢这趟不但带回了小雨，还带回了周秦。她还是很高兴的，虽然周秦现在的求生意志没那么强烈，加上病情已经到了终末期，很难扭转乾坤。

但她觉得终究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陆望桢有钱有资源，找些好医生还是不难的，或许就能力挽狂澜呢。再说不管小雨被托付进了再富足的家庭，周秦的存在对小姑娘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

加上周秦性情大度又豁达，她觉得是有生机的。

于是，她工作日继续忙展会的事，周末就带上小雨去看周秦。

周秦也因为她每个周末都带小雨去疗养院看她，越发的积极乐观，气色也好了很多，依旧是爱笑爽朗的。倒是她，跟周秦一比，死气沉沉愁容满面的。

“到底是我生病还是你生病啊？你看看你，之前在山里的时候就又拉又吐的瘦了好多，现在回来了，我咋看也没补回来啊，怎么回事啊？想你丈夫了？”她很容易想到这个，毕竟在山里的时候感觉两夫妻的感情那么好。

两人这会在疗养院的大树下的长椅上聊着天，小雨蹲在树荫下，用树枝掰成好几节，摆弄成各种形状，房子大树小猫小狗什么的。

沈青禾刚也一直看着小姑娘摆树枝玩，听闻周秦的话才靠向椅背。

摇了摇头，才道：“是工作的事啦，感觉不是太顺利，压力有点大。”

“怎么会呢？你不是把我阿爸的孤本带回来了，当镇展之宝绰绰有余吧，还想怎么样啊？”

沈青禾才将自己今天和黎厌离的复盘讲出来，她也是苦不堪言，实在不知道跟谁说了。毕竟都是她自己太容易轻信人了。

有些苦笑着开口：

“我可能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坑了。”

“怎么说？”

“原本李太太找我过去帮忙办展就是为了调用我公公的藏书。也总在暗示我，可我实在不想把这场我辛苦付出策划的展览变成裙带关系搞定的玩乐。就答应帮李太太找她说的更难得的藏品，地址都是我找我公公要来的，想说等我找到，这场展会也是拿的出手的，最重要的是，都是我搞定的，不是依靠我公公或者康元。可现在我把最难找的孤本找来了，我也没用了啊，有周老的这两本孤本展出，这场展就一定能成功了，留着我这个策展人还有什么意义呢。况且，一开始我和李太太签的合同就是我要放弃策展人的署名权，最后也只拿劳务费。现在，展品有了，策展人是国际大导，我还有什么价值呢？估计，李太太想把我架空，再找个理由辞退就好了，之前的辛苦都是白费力！”

“他们怎么能这样！？”周秦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些城里人也太能算计人作践人了，转念一想，又道：“老头子的孤本你已经给他们了？”

沈青禾脸一红，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周秦一时有些无语，道：

“你啊！就不知道多留个心眼啊？干嘛一开始给他们呢，起码看看形式再说啊？”

“我回去的时候刚好碰到李维安和李太太在骂我朋友，我朋友大老远的从北京跑来江州帮我，结果还要被人羞辱，我一气就把孤本给他们了，想着雪耻，结果正中下怀。书被他们扣住了，我现在想拿回来有点难，除非走法律程序，可我还不想和他们撕破脸……我一直隐忍不发是为了办展，不是为了压他们一头的。”

她知道自己当时也是意气用事，现在想来她也真是缺心眼儿。都不知道那对夫妻的双簧是不是唱给她看的。

沈青禾说完倒也轻松了点，向后仰了仰头。

“哎，现在想来景砚一开始就是对的。他说李太太和我婆婆生前就没那么好，维安这些年也一直想超越康元，其实有一层潜在的竞争关系是我看不到的……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周秦看她那么丧气，拍了拍她的脊背，一时也不知怎么宽慰，又关心问：“那你打算怎么办？由他们欺负？不然，就让陆望桢帮你出头嘛？”

沈青禾忙直起身，胡乱摆手：“不行不行，我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了，不能再麻烦他。况且一开始是我想证明自己，拒绝他直接出借藏书的帮助，现在还让他帮我出头？！不行，已经麻烦他很多事，上次还害他大老远的跑去苗岭接我，耽误了他十几天的时间……现在想想我都觉得挺抱歉的。”

“他不是你公公嘛？你也是陆家的人啊！再说，难道你就由着那些人把你踢走？”

沈青禾重重叹口气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真这样。我就暂时放下一切，去休斯顿照顾景砚好了。他天天念叨想我，我去陪他工作，散散心。工作的事等回来再说，反正我能力又不差，还怕找不到活儿嘛，这次就当长见识了。”说罢又伸了个懒腰。

她并不想把陆景砚当成是救生圈或者退路，只是目前她感觉确实没有好办法可以让事态变好。

周秦拍了拍她的腿，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陆望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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