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一下

许令仪往街上望了望，又转向他：“我还不想回去。陪我走一会儿？”

周衡应了，走到她身旁。她先迈了步，等他跟上，两人的衣袖便时不时擦在一起。

回家的路认得太熟，过了哪个街角、再走多久，她心里都有数。走到转角，许令仪领他往Fitzrovia去，顺口问起他住哪里。

“Marylebone，离Manchester Square不远。”

原来就在上回看展的附近。他说一个人住，晚上多半看材料、赶作业，有空才出去吃饭，她便试着想象那样的周衡。桌上也会摊一堆东西吗，还是无论忙到多晚，都和他这个人一样齐整？

说起第二天，他上午有课，下午还要去公司。

风从楼间穿过，吹起他围巾的一角。她伸手压回去，指尖擦到温热的颈侧，才后知后觉地抬头。他略抬下巴，由着她理，颌边淡青的胡痕也近得清楚。

“翻出来了。”她解释。

他应一声。许令仪这才觉出举动亲昵，收回手时，心里有些羞，又暗暗喜欢他方才任由自己的样子。

不知不觉，公寓入口已在前面。许令仪摸着包里的门禁卡，问他怎么回去、冷不冷，能问的都问了，他仍站在面前，笑着看她。

“还想走？”

“没有。”

卡终于拿出来，人却留着。周衡朝她张开手臂：“抱一下？”

她向前一步，手搭上他腰侧，怀抱便合拢了。鼻尖蹭着细软羊毛，风里的凉意很快散去。原来抱着他是这样的，宽阔，温暖，脸挨上去，连同他说话都不必抬高声音。

她起先还僵着，过了一会儿，额头也慢慢抵过去。周衡顺着那点力道将人拢稳，掌心贴在背后。刚才还想找句话多留他一刻，现在却觉得，什么也不说就很好。

门禁卡硌着指根，她从他怀里抬起脸，碰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唇上。

他想吻她。

许令仪懂得这一点，身体却仍偎着。暖意从衣料间透来，连呼吸也近，她既盼他低头，又怕他当真低头。待那张脸近过来，眼睛倏地睁大。

“等一下。”

周衡停住。她的手还抵在他胸前，隔着衣料，温热得叫人舍不得退开。可除了今晚才知道的住处，她对他的事还知道多少？他以前喜欢过谁，如今身边有没有别的人，生日那天那个白衣女孩又是谁……方才光顾着高兴，这些话一句也没问。

他直起身，将手臂松开些：“好。”

他答应得干脆，她的手却还留在他胸前。那几个问题都到了嘴边，又怕问得生硬，反倒把方才的亲近也一并推开了。她只叫他等一下，并不是想叫他走。

“我……”

一句话也凑不齐。周衡稍让开些，叫她先进去，外面冷。

门刷开了，她回头。他仍在原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