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孩子是谁的

苏念棠发现自己怀孕，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

那天，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来月事了，心里蓦地一跳。心神不宁地熬到下班，便匆匆去了药房。

验孕棒摆在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好几种，她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分别。有售货员凑过来向她推销，她脸一下红了，匆忙抓起一盒便去结账。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照着说明书上试了一遍。没过多久，两道暗红色的线便慢慢显了出来。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又拿起说明书，仔细核对上面的图示，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索性又拆开一支。

结果还是一样。

她怀孕了。

苏念棠坐在洗手间里，望着那两道红线，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两腿都麻了，她才慢慢回过神，想起应该算一算日子。

可是日子怎么都算不明白。究竟是哪一天，是陆钧还是顾晏，她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怀孕。或许也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自从和陆钧以及顾晏开始这段荒唐的生活后，她就再没有想过孩子的事。如今，两条红线清晰地摆在她眼前，她却恍惚想起，这一切的源头，是她站在客厅里，小心翼翼地问陆钧，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她早该想到的。

她把两支验孕棒重新装进盒子里，连同说明书一起塞进抽屉深处。做完这些，她坐在床沿，望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夜里，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想起陆钧从前对她说过的话，想起他那副总是冷漠的神情。

陆钧会让她把孩子打掉吗？

她想，陆钧大约是不想要孩子的。不然，怎么会邀请顾晏分享她？倘若他知道了，或许连多问一句都不会，只会让她自己去医院处理干净。

想到这里，她忽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像一场毫无征兆的祸事，偏偏藏在她的身体里，无处躲藏。

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医院。做B超的时候，她有些紧张。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她忍不住轻轻蜷缩了一下。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腹部移动，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找到了。”

苏念棠下意识地抬起头。

医生把屏幕稍稍转向她，指着上面一小团模糊的影子：“看见没有？这就是胚胎。”

她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屏幕上灰蒙蒙的一片，黑的白的挤在一起，很难分辨出什么。

“已经有胎心了。”医生说。

紧接着，仪器里忽然传出一阵细小而急促的声响。

扑通，扑通，扑通。

那声音很快，带着一点奇异的沙沙声。

“这是它的心跳吗？”她轻声问。

“对。”医生笑了笑，“挺好的，很有力。”

她怔怔地望着屏幕。那小小的一点影子还看不出什么模样，可是它竟然已经有心跳了。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昨天以前，她还不知道它的存在，可它已经在她身体里悄无声息地生长了这么久，有了自己的心跳。

没过多久，医生便关掉了声音，抽走探头。那声音停得太突然了。她还有些恍惚，忍不住又朝屏幕望了一眼。

医生告诉她，已经怀孕八周多了，一切正常，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她低着头，一一答应。直到走出诊室，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记住，唯独那一阵细小而急促的心跳，仿佛还在耳边响着。

她捏着检查单走出医院，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她的裙摆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单，黑白的影像印在薄薄的纸上，依旧模糊。她看了半天，才找到医生刚刚指给她看的那个地方。

这个孩子就这样在她最窘迫最混乱的时候到来了。昨天夜里，她还觉得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