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

春天，文秋馆经历过大清洗后难得平静了一段时间，陈雎也得以有空闲回平安街看看。

轿车缓缓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宅院前，白墙青瓦的门房上缠着垂丝海棠，陈雎踏进院落，绕过被青竹环绕的影壁，沿着曲折回廊走进正厅。

没着急洗手换衣，穿过正厅再踏进后院回廊，脚步不停地走向小祠堂。

老爷子今日心情不错，正在廊下拿着稗子逗弄笼中的鹦鹉，等他走到身前才缓缓道了声：“回来了。”

陈雎一身低调黑衫站在青石台阶下，毕恭毕敬回道：“我回来了，爷爷。”

老爷子一个眼神，守在旁边的阿姨立即拿起浸在水盆中的柚子叶，走到他身侧，“二爷，请抬手。”

陈雎卷起袖口，露出腕上的沉香手串和胸口佛牌。

尤带水汽的柚子叶轻轻扫过手腕前胸与后背，扫去被外界侵染的晦气与尘埃，最后丢进炭炉，一把火烧成灰烬。

这套仪式已经在爷孙之间持续许多年，规矩不止这一项。回家要当面道一句回来，平安要亲口道一句无事，再亲手为逝去的亲人上一柱香。

三十一岁的陈雎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坚信这些神鬼之说，但他眉间也没有烦躁，只是平静的面对这些习惯。

不过是为活着的人谋求心安。

待柚子叶烧尽，佣人推动轮椅转向小祠堂，老爷子道：“进来，给你奶奶上柱香。”

祠堂门边早已备好水。陈雎按规矩洗手，点香，上香——前后不过十分钟，再出来二人衣襟上都沾染了层香火味。

换好衣服，陪老爷子用完餐，陈雎又要出门。

陈导新电影备案通过，即将开拍，正全国海选角色。前段时间提起当地电影学院内一名新生资质不错，决定今天亲自来看看。

没惊动任何人，两人低调进入剧院，红布装饰的硕大舞台上正在排练话剧，看完只觉得平平无奇。

无人入陈江驰眼，陈雎也兴致缺缺。

此时赌场那边打来电话，楚钦起身走向远处过道接听，片刻又走回来，俯身道：“二爷，关迹跑了。”

陈江驰本懒懒地闭着眼睛，闻言勾起嘴角道：“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台上排练结束，学生三三两两退场，接下来的节目是天鹅湖。

白天鹅身姿轻盈地跳进舞台中央。因为不是正式演出，主演的姑娘脸上含着雀跃的笑，那张未上妆的脸颊白皙粉润，不知聊到什么，忽然眼尾上扬仰起头朝男演员笑。

她在他掌中旋转，跳跃，羽毛裙摆如白天鹅展翅飞舞般美丽，回眸的眼睛在压着光的舞台格外璀璨明亮。

陈雎望着那张年轻的，娇俏灿烂的笑脸，问楚钦：“关迹是不是有个女儿？”

“是。”

“叫什么？”

“我立刻去查。”

陈雎收回视线，起身离开，“晚上八点，把人带到文秋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