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轉了一下，一行字：查無資料。

「妳喝得來？」

他轉過來，看著韞。

「焙了兩次。」韞說，「第二次比第一次久。」

「每一個都要在一座廟掛香。」阿廷說，「你是太爺的，就掛在太爺的廟；你是媽祖的，就掛在媽祖的廟。掛了，這間廟就知你是誰、住哪裡、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簿寫好了，」他用下指了一下鐵櫃上那一疊公文袋，「月底裝進去，送到署裡。」

「查誰？」

桌旁邊有一個小茶盤，茶壺是紫砂的，老人倒了三杯，推過來。杯很小，茶是的，香得很沉。韞拿起來，先聞，再喝，喝完了看著那一個茶壺。

一副老鏡，面前攤著一本很厚的簿，用筆在寫東西。

「阿伯，」阿廷說，「就是他們。」

「阿伯，我只是——」

「一個月一次。」

「是我自己練的。」韞說。

阿廷轉過，坐到那一台舊電腦前面，打開一個畫面，畫面上是一個很簡單的表格，一格讓你打名字，一格讓你打號碼。

「這一格為什麼圈起來？」他問。

「坐，茶。」

阿廷打進去，下去。

程衍在心裡把剛才那一段話成一張表。這個世界的人把力氣分成兩種：練得來的，跟被給的。練得來的有上限；被給的，要有一個給的人。韞站在第二種的度，卻沒有第二種的來源。這一張表上沒有她的格。

掛了，她就有一格。那一格會寫進這一本紅封面的簿，月底裝進紙袋，送到署裡，送進一他還沒有看過原始碼的系統。那跟他在戶政替她的那一格是同一件事：一格有了，就不

「掛了，她就有一格。」阿廷說，「有人來問，我們就說她是我們廟的。總比查無資料好。」

「練的？」阿廷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練的，就是夜市那個年輕人。練到頭，也就再強一點。妳那一下，」他的睛亮了一下，站起來，「不然這樣，我們去廟埕過兩招，我一碰就知——」

「號碼？」

「查她。」

「每一個神，都寫在某一本裡面？」

他想起自己在戶政系統裡那一張分證的時候，也是在替一個沒有格的人找一格。

「不然，」阿廷說，「掛在我們這裡。」

「你說你查得到，」他說，「查給我看。」

「她在戶政。」程衍說。

程衍把韞的分證號碼念來。那是他在戶政系統裡替她的那一個，每一個數字他都記得。

程衍轉頭看他。

「圈起來的，是神。」阿廷說，靠在鐵櫃上，「沒有圈的，是信徒。來點光明燈的、來求平安的，都寫在這裡。神一頁有一個，算多了。」

「阿伯，」她說，「這個茶是焙過的？」

阿廷張了嘴，閉上，真的坐下了。韞看著他，睛彎了一下。

「看到了吧？」阿廷說，「這一，全雄每一座廟的簿都在裡面。她不在任何一本上。」

老人的眉動了一下。

封面是紅的，上面寫著三個字：香火簿。攤開的那一頁，一格一格，每一格寫著一個名字、一個地址，最後一欄寫著一個日期。一整頁幾十格，只有一格的名字外面，用紅筆圈了一圈。

老人從老鏡上面看了他們一下，把筆放下。

程衍點頭。紙本寫一份，電腦裡打一份，一個月往上送一次。一間廟用的是銀行三十年前的法，而且老實說，比很多銀行現在用的還穩。

「在太爺面前打架，」老人說，「祂會笑你一整年。」

老人看了她很久，笑了，又替她倒了一杯。

程衍沒有馬上答。

程衍看著桌上那一本簿。

「坐下。」老人說，頭都沒有抬。

阿廷看著他，看了一下，笑了。

「戶政是戶政。」阿廷說，「戶政知她是一個人。這裡知的，是她是誰的。」

「一個人上有那麼重的力氣，不可能沒有一尊在後面。」他說，「沒有一尊在後面，那一力氣是哪裡來的？」

「一個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