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廷的腳又開始抖了。

＊ ＊ ＊

「那一段每年都走。」他說，「騎樓底下都是我們的人，每一後面都有。」

阿廷把茶杯放下。

「祂會先走一圈廟埕。」他說，「走得很慢，看每一個人。看到誰，就停一下。」他看著韞，「看到妳，祂一定會停。」

「港那一帶，」他說，「是別的廟的。我會跟署裡講，李會叫人去看。」他看著程衍，「可是我跟你講一句實話。」

廟後面的廚房，比辦公室大三倍。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他說。

阿廷愣了一下，看著她，想起了什麼，笑來。

「神在轎裡的時候，」程衍說，「誰都碰不到祂。那一段危險的，不是轎裡面的，是轎底下扛的人，跟兩邊擠著的人。前後都堵住，退不來。」他停了一下，「有一個人問韞那一天站在哪裡，又不急。一個不急的人，會挑一個別人退不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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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上次也這樣說。」

「嗯？」

兩大灶，一架著一個比人還寬的鍋，鍋裡是一整鍋的鹹粥，白的米、切丁的芋頭、香菇、蝦米、絲，一個阿姨拿著一支像船槳的大鏟在攪，攪得滿頭大汗。旁邊三個阿姨在切菜，一個在洗碗，一個在罵那一個洗碗的。

「我上次說的，是那一天前面。」韞說，「前一天，就是那一天前面。」

他小時候每年都擠在那一條街上。他以前只記得擠，現在他記得的是：那一段，退不來。

「阿廷。」程衍說。

「然後呢？」

「你怎麼知的？」

「你要去走一次？」

阿廷把茶喝完，杯放回桌上。

阿廷愣了一下，笑來。

「講什麼？」

「不是對人講的。」程衍說，「是對一個很老的東西講的。對方從來沒有回過，他還是每天講。」他停了一下，「同一個人，這幾天在網路上，錢問韞住哪裡。講話有音。」

到兩台車。

阿廷轉頭看了一牆上那一張圖。

阿廷想了一下。

「你沒有聽我講。」程衍說。

韞放下茶杯。

阿廷看著他，看了很久，腳停了，一下都沒有抖。

阿廷貼完第一批紙回來，滿頭大汗，一坐在鐵櫃旁邊的塑膠椅上，了一大老人倒給他的茶，燙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後天。」程衍說。

「有人跟我講的。」程衍說，「講的人，不想讓人知是他講的。」

「整個雄，」阿廷說，「聽得到港倉庫裡面在講什麼的，只有一個。」他看著程衍，「旗津那一間，邊聽的那一個。連他都門了？」

「遶境那一天，」阿廷說，「太爺整個下來。祂下來了，誰來都一樣。」他說得很篤定，篤定到一點猶豫都沒有，「十二年，我每一年都在最裡面看著祂。沒有一個人碰得到那一頂轎。」

「這是給志工吃的。

「那一天，」程衍說，「祂下來以後，會什麼？」

「嗯。」

「那前一天，」她說，「你要吃飽。」

「他們那兩個，」他說，「很少門的。一個看，一個聽，一年到頭坐在那一間廟裡，誰都不理。」他搖了一下頭，「連他們都來了。」

「阿廷。」程衍說，「那一張路線圖上，第三個紅圈到第四個紅圈中間，那一條老街。」

阿廷看著他，腳又停了。這一次停了很久。

「我那一天在轎裡面，」阿廷說，「看得到，動不了。」他停了一下，「那一段，你幫我看。」

他把茶杯拿起來，又放下。

「然後祂上轎。轎一廟門，就是祂的事了。」他停了一下，「我那一天，從早上就不吃東西。祂下來以前，要空的。」

那是整張圖上最窄的一段。轎進了那一段，前後都是人，退不來。

「有一件事。」程衍說，「港那邊，有一個倉庫。每天晚上，有一個人在裡面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