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廷看著她。

那一題，本來是在問她。祂把它還到他上。

「那一格，」李說，「我們先空著。」

他站在門，沒有馬上進來。他的腳在地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

「那一天在夜市，」阿廷說，看著韞，「我問妳是哪一尊的。」他停了一下，「我查了。全雄的簿，全台灣的簿，我查了一整夜。」

「講。」程衍說，「中午我回去一趟，跟克雅講。那一個看的，昨天看的是她；今天全台灣也在看。」他停了一下，「克雅會算，接下來誰會先來找她。」

阿廷看著她，看了一下，笑了。

阿廷看著那一碗碗粿，看著碗邊那一圈藍的，愣了一下，然後就站在門，一一吃。

程衍等他。

「你站得起來了。」程衍說。

「祂說，妳一直都是客人。」他說，「客人，不用掛。」

那是阿廷的腳。不是祂的。

「菈菲娜那邊，」溫棠說，「要不要跟家裡講？」

程衍伸手，扣住韞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動了一下，扣回來。

「查不到。」

那一段他沒有刪。這一次，他也不打算刪。

阿廷把那一碗吃完，把竹片放在碗邊，放得很輕。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程衍，看著韞。

「因為現在『修車的』這三個字，」溫棠說，「在群組裡比太爺還紅。」

院裡很安靜。檸檬樹的影落在門的地上，一動都不動。

他覺得自己很安全。

「那就空著。」李說，把平板收起來，「署裡開了一個檔案，裡面是昨天那一段所有的影片，還有七個人的筆錄。」她停了一下，「檔案的名

「講了。」阿廷說。

「為什麼？」

程衍看著她。

他把老人的那一袋茶放在門的台階上。

「站得起來了。」阿廷說，「坐不住，所以就走過來。」

「站著吃。」她說。

他是走路來的，走得很慢，慢到程衍在門看他從巷走到門前，走了很久。他穿著那一件紅背心，臉還是白的，可是有血了一點。手上提著一個小紙袋，是老人的茶。

「祂說完，」阿廷說，「就笑了。笑得跟那一天在廟埕一樣。」他頓了一下，「然後祂說，謝謝。」

程衍看著那一排視窗。他在地球那一座城的時候，一輩沒有上過一次新聞；在這一座城，住了三十幾天，上了兩次。

「李。」

＊ ＊ ＊

溫棠點頭，把那幾個視窗一個一個關掉，只留下群組那一個，抱著筆電回牆裡去了。

程衍沒有講話。他在想那一個字。

韞在廚房裡笑聲，笑到鍋鏟敲到鍋。

「黃先生也在。」

「祂不會講謝謝的。」阿廷說，把那一個空的碗還給韞，「十二年，祂在我上，一次都沒有講過。祂記得。」

「你在群組裡那個名字，」溫棠說，「換成本名，會比較好。」

上面那幾格都填好了。只有最大的那一格，標題寫著：所屬宮廟。

那一格還是空的。

「謝謝？」

韞從廚房來，手上拿著一碗碗粿，一支竹片，進他手裡。

李把平板打開，打開那一張表，轉過來給他們看。

「條件是遶境那一天她要到。」李說，「她到了。太爺收不收，本來要看那一天。」她看了一阿廷，「黃先生剛才應該都講了。」她停了一下，「那一天我也在。轎是她頂住的。」

阿廷問的是她一個，祂答的是「你們」。你們，是兩個人以上。祂把他也算進去了。遶境那一天，祂轉過頭，最後看的是他，說他上有很多人；今天那一句的「你們」，是那很多人。

＊ ＊ ＊

「可是祂說，」阿廷說，聲音很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裡面搬來的，「你們不是哪一尊的。」

「祂叫我來講一件事。」他說。

她一個人來，沒有穿背心，穿了一件普通的襯衫，手上拿著那一台平板。她站在門，看著院裡站著的三個人，看著阿廷，停了一下。

韞接過那一個碗，看著阿廷。

他搖了搖頭。

「那我呢？」韞問，「我可以在你們那裡掛嗎？」

十點，阿廷來了。

李是十點半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