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笔账 h

池杏是下午接到蒋家电话的。

蒋娟打来的，声音压得低："峥哥说，箱子可以给你。让你今晚一个人来老宅拿，六点，过期不候。"

池杏捏着手机站在旅馆窗前，窗外是船板巷的方向。她直觉不对。可藤箱是她娘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外婆的手术排期在下个月，她等不起。

"我六点去。"

老宅她熟。小时候她娘带她来过，账房在西厢，门槛高，屋里一股陈年纸张和樟木的味道。蒋家的账，九几年那几本，都是她娘帮着记的。

六点整，她跨进账房的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天井反进来的暮色。蒋峥坐在账桌后面，面前摆着那只藤箱。

池杏的心跳漏了一拍。"箱子。"

"坐。"蒋峥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我不坐。箱子给我，我走人。"

"急什么。"蒋峥把藤箱往桌上一放，手按在箱盖上，"箱子可以给你。先对一笔账。"

"什么账。"

"你回船板巷半个月了。"蒋峥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张对账单，"住旅馆，跑档案馆，打听二〇〇二年的事。池杏，你娘死了十年，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蒋家要拆老屋、动地基的当口回来——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我娘的遗物。"

"遗物在箱子里，箱子在我手里。"蒋峥往前倾身，"我爹躺了十年，外面都说他年轻时在外头留过种。你今年二十三岁，文秀珍在我家当过八年保姆。池杏，这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账。"

池杏终于听明白了。她气笑了："你以为我是你爹的私生女？回来分拆迁款？"

"不然呢。"

"蒋峥，"池杏一字一字地说，"我爸叫池大有。二〇〇二年四月三号，你家的石场塌方，埋在山底下那个。赔偿十二万，当年是你家老账房经的手，账房现在还在世，要不要我带你去对一对这笔账？"

暮色里静了一秒。

蒋峥的脸色变了。不是愧疚，是一种被戳破的阴沉。"石场的事，轮不到你提。"

"那我提什么？"池杏站起来，"提我娘被你们蒋家说成贼？还是提她四年没结的工钱？蒋峥，你们蒋家的账本上，每一笔都是欠我们的——"

"闭嘴。"

"我不闭。"她的声音抖，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你今天要我还对质，行，我陪你。但你把箱子给我，那是我娘的——"

蒋峥站了起来。

他绕过账桌走过来，步子不快。池杏下意识后退，后腰抵住了桌沿。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天井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肩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一个影子罩过来。

"你要账是吧。"他停在她面前，"行，我给你算一笔。"

"你——"

他一只手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又凶又横，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就搅进去，卷着她的舌尖吮吸，吮得她头皮发麻。池杏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抬手去推，推不动，张口咬下去。

咬在他的唇上。血腥味在两个人嘴里漫开。

蒋峥没退，反而扣得更紧，吻得更深，像要把她那句"欠我们的"从喉咙里堵回去。池杏的手腕被他单手攥住，按在身后的账桌上，算盘被她的手肘扫到地上，哗啦啦滚了一地的算珠。

"唔——滚——"

她挣出半口气，骂出声，后半句又被他吞了回去。

蒋峥退开半寸，呼吸喷在她脸上，烫的。"嘴挺硬。"

"蒋峥你疯了——"池杏的眼眶热了，不是怕，是气的的，"你讲不讲理——"

"理？"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