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還沒亮，顧清翊就醒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照舊是伸手去摸胸口。

摸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昨夜的事才一樁一樁湧回來。燈火，白布，那一聲阿囡，還有後來……

顧清翊整個人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身側的人還睡著，烏髮散了半枕，呼吸綿長。顧清翊屏住氣，一寸一寸地往床沿挪，挪下了床，摸黑找到中衣，又從椅子上拿起那疊白布。

她背對著床，一圈一圈地纏，纏得飛快。

「將軍這是要逃回軍營？」

身後傳來一道慵懶的嗓音。

顧清翊的手一抖，布頭差點掉在地上。

她回過頭，沈昭華已經醒了，側臥著支著頭，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全是笑。

「……臣去京畿營看看。」

「今日不是抽查的日子。」

「臣去看看馬。」

「將軍的馬，是住在京畿營裡？」

顧清翊答不上來，乾脆低頭繼續纏布，纏得耳根都要燒起來了。

沈昭華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她身後，伸手按住了她正在纏布的手。

「鬆了三分沒有？」

「……鬆了。」

沈昭華伸手探了探，確認了，才放開。

然後她從背後環住了她，下巴擱在她肩上。

「昨夜妳說，回到這間屋子，想解下來。」她在她耳邊低聲道，「這才天亮，就忘了？」

「沒忘。」顧清翊的聲音悶悶的，「是不知道……該怎麼看殿下。」

沈昭華笑出聲來。

「用眼睛看。」她說，「跟從前一樣看。」

顧清翊沒有回頭，只是抬手覆上那雙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覆了很久。

早膳是沈昭華讓青蘅送進寢房的。

一碗粥，兩碟小菜，一籠蒸餃。顧清翊坐在桌邊，從頭到尾沒敢抬頭，一口一口地喝粥，喝得比在北疆急行軍時還快。

沈昭華托著腮看她。

「將軍。」

「嗯。」

「粥是燙的。」

顧清翊一口粥含在嘴裡，燙得眼眶都紅了，硬是嚥了下去。

沈昭華終於忍不住，笑得伏在桌上。

「本宮又不會吃了妳。」她夾起一個蒸餃，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張嘴。」

顧清翊看著那個蒸餃，又看了看她，終於慢慢張開了嘴。

青蘅進來收碗時，正好看見這一幕，手一頓，面不改色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那日顧清翊沒有出門。

她在書房裡批軍報，沈昭華便搬了張椅子坐在一旁看帳。批到一半，顧清翊抬起頭，發現那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身後。

「殿下？」

「看看將軍寫的什麼。」沈昭華俯下身，從背後攬住她，下巴又擱在了她肩上，「北疆的事？」

「裴承的回信。」顧清翊沒有躲，把信攤開給她看，「說首批真棉寒衣已經到了，陳老七的熱退了。」

「那就好。」

兩人就這樣挨著，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看完了，沈昭華沒有鬆手。

「清翊，」她的聲音沉了些，「杜三今早又去了一趟京兆府。」

顧清翊的背脊微微一僵。

「他調了那一頁？」

「沒有，被戶籍庫的人擋回去了，說原冊受潮，正在曬。」沈昭華道，「可他既然去了，便說明杜衡在雲州，還在等京裡的消息。」

顧清翊沉默片刻。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