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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听雪醒来时,先是觉得浑身酸软,像被抽去了骨头。她撑起身子,望着四周陌生却富丽堂皇的陈设,以及身上包扎得细致的纱布,试着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一阵细细的头痛,牵动着肌肉隐隐作痛。
她没想到,在她重伤之际来救她的人,竟是夜无尘。可那究竟是她濒死时出现的幻影,还是说……她的师傅真的回来了?
六年前,她前往山中狩猎野兔当晚饭。当她提着几只兔子回到与夜无尘同住的居所时,屋内已空无一人。书案上,他写在黄纸上的诗词被风吹落一地,像一场未完成的梦。
起初,白听雪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临时有事,便压下心里的失落,乖乖待在家里等了几天。然而随着时日渐长,她的不安愈发清晰。终于,她按捺不住,决定出门寻找他。
那年她十六岁。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点盘缠,以及他留下的诗集。她游历六国,苦寻一年。钱不够用时,便去衙门接些悬赏任务勉强维生。然而无论走到哪里,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更可怕的是,当她向他的老熟人沈玄霄打听时,对方竟告诉她——从来没有这一个人。
“你在耍我吗,沈大人?”
“我耍你干什么?丫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师傅。”沈玄霄相当认真,目光诚恳得让她无法怀疑。
“那你为何还记得我?你不记得是我师傅领着我结识你的吗?”
“你哪有什么师傅,我们是在乾御阁吃饭的时候认识的。”
“什么?什么乾御阁?我就没去过乾御阁。”
白听雪着急地从行囊里掏出被她整齐叠好的诗稿,递给沈玄霄:“你瞧,这都是我师傅所作,你看看能不能回想起什么。”
沈玄霄一张一张看着,瞳孔中逐渐闪起亮光,显然被那些诗句惊艳。看完后,他将诗稿还给她,道:“你师傅是个写诗的天才,可我真的不认识他。”
白听雪觉得已经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了。她作了个揖,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她又问了上官清瑶、洛清漪、韩凌霄、苏墨渊等一众他昔日的友人,他们的反应都与沈玄霄一样——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记忆也与她的完全不同。
彼时正值盛夏,她却觉得浑身冷得像置身冰窖。
究竟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听雪,你醒了。”
夜无尘端着食盘走进屋内,打断了她的思绪。食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瘦肉粥,以及两道清炒时蔬。
“饿了吗?尝尝,这都是我亲手做的。”
他将食盘放在床边的矮凳上,自己则坐在床沿。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随后送到她唇边。
眼前的一幕让白听雪大脑短暂空白。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现实,鬼使神差地就喝下了那口粥。清甜温热的粥体滑过口腔,熟悉的味道瞬间漫上来。
这是真的。
她没有做梦。
她的师傅就在这里。
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可下一秒,夜无尘的举动便将那冲动轻轻按住了。
他见她喝完,又重新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想再喂她。
白听雪忙低声道:“不、不用了,师傅……我自己来就行。”
“可是我想喂你。”
“真的不用了……”
话未说完,一抹浅淡的绯红已迅速染上她的双颊,连耳尖都微微发烫。她微微别过脸,白衣袖口轻轻垂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脆弱,像是怕再多说一句就会碎掉。
夜无尘也不再逗她,内心却觉得她这副模样过分可爱。他含着浅笑,将碗递给她,声音低而温柔:“小心烫。”
白听雪接过碗。粥其实已是温的,方才热气腾腾的样子不过是他施的法术。她却没想那么多,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期间几乎不敢抬眼看他——因为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如今正深深地注视着她,温柔得让她心口发软。
“干嘛呀,师傅……怎么老盯着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撒娇,又像是在轻轻抱怨。
夜无尘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点宠溺:
“因为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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