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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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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聪



雨落了整夜,敲在玻璃窗上,声响沉闷重复。

李兰颐从医院回来,手里捏着两盒常备药,甲钴胺、银杏叶提取物。用来稳住右耳的耳鸣,缓解反复的听损症状。

推门开灯,客厅一片空寂。寻常这个钟点,屋里早有动静。李随安会在客厅久坐,陈佳会收拾家务。可今天,家里干干净净,冷冷清清,没有半点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两人整整一晚,杳无音信。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抚过右耳后一道三四公分的旧疤。疤痕坚硬凸起,沉淀了很多年。

伤疤的来历,她极少回想。多久前的雨夜。男人醉酒失控,摔碎酒瓶,尖锐的瓶底狠狠砸在她右侧头颅。

温热的血瞬间糊住她的侧脸,视线一片猩红。

耳鸣声骤然炸响,世界瞬间失真、模糊。混乱里,她看不清细节,只记得零碎、刺骨的画面。

年少的李随安冲上来,手里攥着一把雪亮的刀。动作迅猛又疯戾,直直刺向那个常年施暴的男人。

男人应声倒地。大片的血顺着地板纹路漫开,浸透地砖,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气,填满整间屋子。男人一动不动,身下暗红一滩。

那一夜之后,一切戛然而止。家里再也没有过打骂和嘶吼。父亲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里。

多年来,她从不敢深想那晚的细节。画面破碎残缺,卡在记忆深处,模糊不清。所有人都默认,是年少冲动的李随安……

雨声越响,她右耳的嗡鸣就越重,层层叠叠,隔绝掉大半外界声音。她只能微微偏头,用左耳捕捉周遭动静。这些年,耳部复查、吃药、养护,开销一直不断。

李随安性子沉默,遇事习惯自己扛。从前为了她的治疗费用,私下做过不少冒险的事。她从来不想让大哥承担这份不归他的责任。可他每一次都应下,却从来没彻底收手。

屋内太过安静。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刺耳。

李兰颐指尖拿起手机,屏幕微光在空荡的客厅亮起。

她先拨了李随安的电话。

长音一遍遍空洞地响着,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她心口紧了紧,又翻出陈佳的号码,再次拨号。

结果一样。冰冷的等待音循环往复,最后依旧是系统机械的提示声。无人应答。

她反复拨了三遍,两个人的号码交替拨打,屏幕一次次暗下去,又被她一次次按亮。没有消息,没有回电,没有任何踪迹。

不安像冷水,慢慢从脚底漫上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一道惊雷劈下来,白光短暂灌满房间。雷声滚过的时候,那些尘封的恐惧跟着翻涌上来。

以前每逢雷雨,陈佳总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默默递一杯温水,陪她坐着,不用多说什么。李随安话更少,只会把全屋的灯都打开,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给她一个落脚的依靠。他们是她的缓冲。可今天,两个人都不在。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个人,雷声裹着雨声,右耳持续轰鸣,那些她不愿意触碰的往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李兰颐没有任何线索,不知道李随安和陈佳身在何处,也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沉。

她太了解他。只要她的耳朵一日需要花钱养护,他就永远存着那点偏执。

大雨未歇,空屋寒凉。

她攥着发烫的手机,坐在沙发边缘,盯着门锁,静静等着两个迟迟未归的人。心底 不安却又隐隐清楚——他大概又为了她打了黑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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