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不得民心，其余几人残的残、死的死、笨的笨，他自己有时想想，也觉得慨非常。怕自己一去，不安好心之人就开始蠢蠢动。

脸上已有灰白之气。那模样方拭非再熟悉不过，杜陵生前一段时日就是如此。

想来是顾琰落，他心中难以释怀。血亲同族，沦于今日，何其悲哉？这孤独老人纵然能傲立天下，是举世无双，可在天命前，也只能自欺欺人而已。

顾登恒膝下五，目前无一人能承大统。

王声远在一旁将顾琰提的要求同他简要讲解了一遍。又将前段时日漕运的定价、获利等条目，拿给周刚平过目，告知他如今在河上有几艘船，并逐条讲述若船只在半途了差错，该如何赔偿、如何安抚、又如何置。

虽然是由王尚书拿来的文契，但陛下代为作保，这家船厂今后就是他的了。可不知为什么总有不踏实的觉。

顾登恒的时好是坏已是常事。年轻时曾一次病危，但险险了过来，未好好保养，又开始忙于公务。之后便落下病。多年熬夜，批阅公文，气血攻心，诸多病累积，上了年纪之后，各疼痛都来了。

先前罚三殿下去往扬州时，被气病了一回，近一月有余才稍有好转。这次顾琰落，他劳心劳力，心中悲戚，每况愈下。

王声远背起公文来不急不缓，平稳无力，能把人听得昏昏睡。还旁征博引，连篇废话。一气不带停的。

说清楚这可是白送的金山，有什么犹豫拒绝的理由？

王声远呈上船厂相关的公文，向他说明来意。

方拭非收回打量的视线，将用力收的手指背到后。心中不详的预应料成真，已好的决定更定了一分。

“朕今日是替侄儿作保，刑尚书可要看得仔细些，不必顾忌朕的份。”顾登恒语重心长，“这船厂如今规格，如何运营也算国之大事，依照顾侍郎的嘱托，他是转让而非转卖，未收分毫赢利。周尚书你即接手，可要担起其中要责，切勿叫顾侍郎失望了。”

方拭非一直以为他能时早朝，并自己审阅政务，应当不算大碍。可多日不见，再看见他的时候，才知他也是撑。

顾登恒脾气固执，不肯服，更不愿认老。加之最近朝中事务繁杂，不可无人，依旧撑着每日早朝，批阅奏折，以显自己无碍，还能继续主事。

刑尚书说：“还有许多理船厂需注意的琐事，若是遇到，再向顾侍郎请教。还望担待。”

周刚平哪里敢让顾登恒真的旁听一天如何理船厂？反显得他事拖拉，为人计较。

顾登恒应当是早就被通知过此事，神淡淡地表示同意。叫刑尚书上前过目所有文契，若有异议，可当场提。

他一扫，便同意，先将名字签下。

刑尚书郑重回：“臣明白。”

“好说。”王声远说，“顾侍郎也是这样嘱托我的。”

转让异常顺利，刑尚书看着手上盖过章签过字的文件有些茫然。

那面与神，绝非数月前能比。

顾登恒坐在位上，沉默地看着二人，虽未开打断，但已经是面黑如炭。手指烦躁地动，暴了他的内心。

遥想当年始皇祖龙就是这样将自己累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