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明白有多难过。尽这些年她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但这次她爸见死不救的行为，对她打击很大。原本，只要她爸肯钱，她外婆多几年是没问题的。可她爸偏偏没有，就让她睁睁送外婆走了。

“别说话，歇会儿吧。”我赶忙打断她，嬉笑脸地岔开话题，“，你怎么那么沉阿？沉得跟全世界似地！”

大概喝了四五瓶的时候，忽然盯住我，神忧郁得仿佛能挤整个海城的海来。她也没说话，收拢视线，低下继续喝，从勇闯天涯换成栏山二锅，喝到最后开始泪满面地对我笑，夹烟的手都在抖。

当时的，不得不一个决定——跟见死不救的爸爸妥协，回到家，或者从此辍学，提早步鱼龙混杂的社会。

可……分手，就是这么事突然。

想到这，我难免记起她爸来学校找她的时候，她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我从没见过那样可怕又陌生的，让人完全不敢靠近。

“季阡仇，我们分手吧。”她又重复了一遍，指名姓，本不给我任何打岔瞎掰自欺欺人的机会。

简单的一句话，八个字，听得我几乎完全崩溃。

用力摔下，我咬着嘴，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了我委屈一次？为什么永远都要我付？”

忽然，用力抓住了我的手，久久地凝视着我，像要把我看心里去。

那会儿遇到事儿就喝酒。外婆的葬礼过后，何晓雅退学过后，她都曾经喝得烂醉如泥。如今想来，初中毕业那天她会答应我的表白，甚至也可能只是喝多了的一个错误。

残如血的巷，我背着，脚步定而沉重。

我陪在学校旁边那条小市场里的一家串店喝酒，我没说话，也没陪她一起喝，只是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自己。

毫无预警地，她趴在我背上，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驴哥……”

而这个错误，就终结在二最后一天的黄昏。

外婆去世以前，我没有。

还是沉默，一动没动地坐在那里，像极了不留情面的命运。可我这只脆弱的蝼蚁，总想和命运抗衡，较劲地背起，结账离开了串店。

我只好装没听见，着鼻接茬白话：“不过，没事儿，背着你这世界，驴哥特幸福，特骄傲！简直就是翻了！”

即使我没心没肺地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能阻止她说那句：“分手吧。”

我也面临着我妈的最后通牒——如果答应乖乖回到家，她就不再阻拦我们，但如果不肯，中毕业，我就必须跟夏烛安订婚。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虚伪，越脆弱就越装作悍。在极端不安和茫然的负压下，我懦弱地把自己最隐秘也最赤诚的情藏了起来。

似乎预料到了那天的结局，我掐灭香烟，很颤抖很小声地哽咽着说：“我送你回家吧。”

怕她说分手之类的话，也知自己左右不了她的决定，我有儿怂地轻轻夺去她的烟，放到自己嘴里起来，却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明明半年前，我们还曾经在琵琶岛那片海边走过，在石碑上刻下过那句波澜壮阔的承诺；明明几个月前，我们还曾经一起去纹馆，在对方的脉搏上刻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