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只着几盏素灯，越过那架芙蓉开的大屏，便是一地积空明的月光。半夏穿过抄手游廊，遥遥便瞧见苏世贤对影望月、有些萧瑟的影。

青绸莲纹的素灯映着皎洁的月光，竟也衬得本来样貌普

青衣绾巾，皂靴雪袜，昔年温如玉的探郎纵然不复年轻，却因着添了些岁月的积淀而愈发儒雅，便如一壶好酒，历经秋收冬藏，越发历久弥香。

苏世贤只是随一问，原不指望长公主边的人能开了尊，听半夏竟然说了这么多，到有些乎意料。

若放在从前，半夏兴许不会多说。此时瞧着苏世贤青衣瑟瑟，竟有些遗世的独立，心底那怜惜便更加郁，与方才在长公主寝殿间瞧到的靡靡之对比，心间的撞击格外烈。

对于瑞安夜传召，苏世贤早失了从前的雀跃。他胡将藤桌上的凉茶饮尽，暂时将心底关于苏梓琴世带来的惊涛骇浪压下，便有些暗哑地唤了一声半夏，依旧彬彬有礼地问：“不晓得殿下有什么事？”

半分血缘关系，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孽。

芳心微微一动，半夏也说不清是为着什么，竟隐约有些为前人嗟伤。也瞧不透为何长公主放着这么好的男儿不，却偏偏要与些戏伶人纠缠不清。

苏世贤懊恼地想要伸手扇自己的耳光，他狠狠拖拽着自己的发，中有抹苦涩的腥咸，对瑞安长公主的恨意再滋生一重。

瞅着苏世贤的小厮上前通禀，她便立在墙旁瞧着廊下的鹦哥梳理着羽，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给苏世贤略略来些提。

她沉了片刻，方才将声音压得极低，悄然说：“只为今日灼华郡主写了家书归来，长公主对上的内容大不满意。方才逐了费嬷嬷去，如今便要婢来请大人您过去，大约是要问讯些事情。”

本以为从瑞安上得不到的亲情温，可以从苏梓琴上弥补，岂料想养了十年的宝贝女儿，却不晓得是哪人家的弃婴，苏世贤连想死的心都有。

从前只望着靠瑞安平步青云，苏世贤也曾情缱绻。后连番被那些个少年打脸，如今连若至宝的女儿都成了泡沫，他心间的顾忌反而少了许多。

夜风泠然，一叶扁舟悄然划芙蓉洲，在柳枝扶疏的码边靠了岸。半夏一手轻提着裙裾从舟上走下，匆匆忙忙往苏世贤所居的正房走去。

听得瑞安被陶灼华的家书所扰，他反而隐隐升起一丝窃喜，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再淡然问：“莫非是灼华忤逆了长公主，叫她心里不大痛快？”

半夏拿贝齿轻轻咬着朱，再悄声说：“这灼华郡主若不是一派少不知事，便是存心与长公主过不去。这些时日统共写了一封信来，里却满满无用的东西，长公主关心的事情浑然不提。您此去也小心着些，只怕殿下会有所迁怒。”

从前瞧不透的事情在这一刻醍醐，苏世贤至此才知晓为何瑞安从不为着苏梓琴名声着想，由着她与李隆寿私相授受。原来苏梓琴只是瑞安牵制李隆寿的工，她与她没有半分亲情，又怎会心生怜悯？

苏世贤初时以为苏梓琴会是瑞安与芙蓉洲里哪个面首风一度的产，已然满是龌龊，再往里去究，才发觉她不过是瑞安从育婴堂里抱来的孩。

☆、第二百一十二章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