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是一浅紫衣的锦绫，手间亦捧着个托盘，上搁着一天青官窑特制的瓷盒瓷罐，当是皂豆、香脂之类。

仁寿皇帝还找何平问过，说是劈柴山麓产的铁矿杂质太多，当地的乡民都不愿开采，那地方分明是废矿，宣平候府偏就若至宝，还费了大量的银钱，这其中必然还有自己想不通的窍。

仁寿皇帝接了布巾，命两个丫先退下，见德妃依旧面清冷，不复往日柔情，不觉轻轻叹息。自然晓得自己的法伤了德妃的心，却也遗憾德妃想得不够长远，为着此事与自己生分。

绮罗与锦绫双双随在德妃的侧，绮罗手间端着个龙凤戏珠的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搭着块雪白的松江棉布巾。

此时投鼠忌，不能图得一时痛快。仁寿皇帝依旧宛若从前，对谢贵妃百般溺，却苦于德妃不懂自己，每每满腹幽怨相对。

在这里兀自沉思，仁寿皇帝依旧阖着双目不曾睁开。却是珠帘吧嗒一响，德妃重新梳了，换了秋香绿的折枝海棠对襟裙，袖间挽着酒红的蜀丝披帛，又自屏风旁姗然走。

德妃见仁寿皇帝张开来，便冲他轻施了一礼，贤淑地垂着：“陛下，晚膳摆好了，臣妾这便侍候您净手。”

百余人的铁矿，规模算不得大，以宣平候府的财力，当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见德妃连嗔带怒，粉面肃杀如料峭冰霜，对谢贵妃也不再使用敬语，仁寿皇帝忍了几忍，终于将涌到边的话尽数咽回。

至于杨嬷嬷与秋香的指证，仁寿皇帝信不是空来风。回首当年的往事，他早便怀疑谢氏与先皇后的友情更像一场镜月，经不起岁月的权衡。

将德妃的肩膀扳过，仁寿皇帝低低哄：“你素日是识大的人，早晚会明白朕事并不糊涂。你细想想，朕将岑第一个派京中历练，还为了他将武将们上的折留中，这还算不得偏袒么？”

这是一次，德妃中酸意泛滥，不愿再端着贤淑的模样与旁人分享一个丈夫。她红着圈从仁寿皇帝怀中挣脱来，略些挑衅地问：“臣妾伴驾多年，替陛下打理后，没有犯下半错。如今岑替您促成与波斯两国好，更为了阿里木父的造访亲迎数十里，臣妾母难得当不得陛下您稍加青睐？还是说，自来讲究凭母贵，臣妾的儿便比谢氏收养的儿都输了三分？”

他只认真唤着德妃的闺名说：“你方才也说，你已然伴驾多年，如何行事还如个孩般冒冒失失？岂不

么玄机，请仁寿皇帝再宽限些时间。仁寿皇帝自己也颇想知晓宣平候府上究竟要什么鬼，久居的谢贵妃到底知不知情。

只为如今还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宣平候府前次能派九十八名死士，如今既不走寻常路，他们手上究竟还握有多少底牌、是否想要图谋不轨，都是仁寿皇帝想要明白的事。

将那块松江棉布巾平铺在中拧过，德妃恭敬地递到了仁寿皇帝面前，再开了一个天青瓷罐的盖，自里挑一香脂，些许的小动作得一丝不苟，却分明是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德妃这几日有些清减，素日合的衣略显宽大，腰间便系了条细细的丝带，垂着块双鱼戏莲的玉佩，行走间环佩叮当，颇为端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