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早便是曾经沧海，再不会如同真正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儿那般委屈无限，面对何岑这样的问讯，陶灼华却是忍不住，又想起了洋溪湖畔那木屋与荒冢。多少年不曾这样哀哀哭过，陶灼华只觉悲伤好似逆成河，泪越越是汹涌。

山黛、连波，青砖黑瓦墙，更衬着皎皎月如琼。那一灰相思骨，何岑瞧着她的裙裾被夏风动，只觉得每一滴泪都缓缓拨动了心弦。

贪恋地抚过陶灼华那一鸦青的黑发，何岑指间萦绕的依旧是从前熟悉的气息。他沉醉地埋首在对方如瀑的青丝间，终是忍不住问：“灼华，我走后岱可曾将你救，那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何岑微微，就着陶灼华说：“对，再没有猜忌、没有分离。这一世的大阮在咱们手里，终会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不好，不好”，陶灼华摇着，似乎有明媚的光芒冲过层层叠叠的霾，正在照亮心间，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已然没有了你，生又何，死又何惧？我宁肯那日陪着你一同殒命，也不愿独守着你的墓碑过了四十年。状若行尸走，你说我活得好不好？”

曾经恨过怨过，又曾悔过恼过，如今终于求得了陶灼华的谅解。何岑甜地张开了双臂，像从前无数次的拥抱一样，将她揽怀里。

何岑还记得前世的青莲中，两人夜来相偎，他将手抚在陶灼华的腹上，受着那小生命微微的波动，满满心都是动。

面对陶灼华，何岑没有掩饰他对重登大宝的渴望。他只是望着远的夜凉如，轻轻许诺：“前世里欠了大阮民的平安，这一世我也要重新还上。”

陶灼华说得极对，哀大莫过于心死。有时候对逝者来说往往是解脱，却留了无边的愁苦给活着的人。她方才字字句句一人独守四十年，想来何岱有负自己所托，她腹中的胎儿也并未活下来。

陶灼华的绣鞋用了抹相思灰的锦缎裁成，自打方才相认，她的泪一直不断，此刻泪珠无声陨落在鞋面上盛绽的朵间，仿佛夜来霜染上枝，全是承载不住的相思与凄苦。

何不甘心地祝咒，又如何一张开，发觉自己记起了前世今生。

醉心于前月下，何岑却曾疏于朝政，才会叫瑞安、还有那个隐藏在暗中还未现的人有机可趁。伴随着红绫羽箭向自己畔的，是自打何岑重生以来始终挂在心的似熟非熟的笑声。何岑笃定是边之人，却一直未能参透谁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是波横，山是眉峰聚。

一滴清泪从何岑间落下，陶灼华的丝发，又倏忽不见。何岑揽着她的臂膀略略用力，将下抵在她的额上，心疼得说不话来。

若不是大阮城破国灭，那个小生命该会受到多少人的祝福。只怕自己伤心更会惹得陶灼华难过，何岑气，将悲痛压在心底。

何岑要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皇位，肃清边的佞，重还百姓

陶灼华从何岑怀中抬起来，被泪洗过的双眸格外清湛，她认真凝望着何岑，目光渐渐回复了往日的坦然而又平静：“岑，我们何其有幸，能将从前的错误有机会修正。这一世再没有那些个凄风苦雨，是该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