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从晌午摆到时，酒没断过，客亦无断绝。掌柜好比青楼里的儿，满场翩飞迎来送往，腰间别的算盘响了一天。

杜铮挨在一旁伺候，难过地问：“少爷，真要骗侯爷吗？”

容落云穿中衣，捧书细读，未抬便知谁如此风风火火。陆准揩把汗：“二哥，你怎的饭没吃便走了？”他有忐忑，隔着桌不敢凑近，“是不是我办的席不好？”

不凡的席足足摆了五天，人来去，城南城北，无人不知比武大会即开。哪怕是个聋，也瞧见冷桑山下比武台搭好，就等着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路跶跶，陆准撇下众人疾驰回，连穿四门，两旁灯火险些叫他带起的风熄。及至无名居，他将一丢奔厅堂，在书房寻到了容落云。

大大，像一堵墙，不为吃席，就为瞧瞧他是否生得青面獠牙。

他舒了气，蘸墨写下：“故园念切，然相距甚远，自握别已数月未见……”赴西乾岭途中，遭草寇伏击，二十骁卫命丧长河以南。吾亦难过，染疾不愈，滞山居而不前。盼早日启程，接兵府

若将不凡比作一棵树，霍临风府接兵置于明面，那能看见的便是不凡的树冠。可他想靠近，潜着也好，藏着也罢，要摸一摸树。

容落云说：“席很好，好得连座位都没有。”楼上楼下座无虚席，哪怕是狭窄闷的楼梯都要与人相撞，忖到这儿，难免想起撞他的那个人来。

霍临风凭窗低望，一队人浩地了街，皆纵，最前的三人分别是段怀恪、陆准与刁玉良。那容落云早早走了，骄矜得很，连杯酒都未与宾客们喝。

只不过，连风月场还会缺帕？那人的英俊相，怕是连肚兜都有得收。

客栈上房，杜铮在桌边裁纸研磨，一一备好，递上笔，供霍临风撰写家书。白宣承一层烛光，微黄，霍临风盯着落不下笔来。“爹、娘、大哥。”久久，先将至亲唤一遍，又断了章。

容落云将帕叠好搁在枕边，柚叶味儿徐徐，冲撞香炉里那一味。他受累起捧杯茶，将炉中袅袅的香泼熄了。

要彻底铲除这棵树，只有连起才奏效。

容落云低读书，这一卷艰晦涩，叫那伢打断再难重续。索不读了，回卧房，床上扔着换下的衣袍，层叠之间隐着失而复得的帕。他拾来一嗅，蘅芜香成了皂荚香，味儿成了柚叶味儿。

“二哥？”陆准唤他。

容落云回神，指肚挲着书卷，一倦懒劲儿。“下消息四传，之后宴席便不必作陪了。”他说。毕竟他们招揽的是手下，用不着打成一团。

陆准，绕过桌案伴在对方旁，像只讨主人心的小犬。对方夸他几句，心落回肚里，才转为晴地回了藏金阁。

比武大会乃天赐良机，赏金什么的是玩笑话，最要的，倘若获胜便可成为一等弟。不凡，本质为一个江湖门派，但探查朝廷动向，消息甚至远及长安，绝非寻常门派所为。

他慢慢回忆，帕是夜宿朝暮楼时丢的，丢在楼外，说明那人当晚恰好经过。要么是掏空荷包败兴而去，要么是到温柔乡里寻娘，皆因风。

吱呀，杜铮端来，关门时说：“少爷，不凡的人都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