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角噙笑，目中有了意。他笑，“阿父你这般奚落我，我也受若惊。”

李信好半晌，才当着狱吏的面，声音涩涩地开了，“……阿父，您怎么来长安了？”

人走后，这空间重新恢复了冷寂。李怀安打量着牢门后的李信，淡淡，“怎么，以为我不会来长安？以为李家抛弃你这枚棋了，不你的死活了？”

李信淡声：“自然是表妹了。表妹被蛮族人欺辱，我作为兄长看不过，血气冲，杀了那个蛮族人。哦，我还废了程三郎。没有别的缘故，就是为兄长，看不得妹妹被欺负。”

他们都心知肚明，李信现在的状况，能少连累人就少连累人吧。李信是压不想让人以为自己和闻蝉之间有私情，他抱着必死之心，一咬定只是表兄妹。他想在他死后，闻蝉所受到的他的影响，能最小化。他就愿意当个别人中冲动无比的

李信心中却知，李怀安上说得难听，但若不是为了救他，又何必来此一趟。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李家是合作关系，大家各取所需。他没想到在自己遇难的时候，李怀安还会伸手拉他一把。毕竟李怀安的冷心冷肺，李信是知的。

李信不介意他的连讽带刺，笑眯眯，“您早该知了啊？是为了小蝉表妹。”

李怀安说，“你这般说辞，当着我的面我没什么。但要是曲周侯在这里，你倒是能博他心了。”

李信不吭气。

听到李二郎喊“阿父”，小吏留下了灯笼，就乖觉地退下了，留给人家父说话的机会——“一炷香的时间，望府君珍重。”

李信坐在牢门后，穿着被打得破了好些的狱服。周围的鬼哭狼嚎依然与他无关，少年闭目靠墙，清清淡淡。他如今的样，让李怀安回忆起在会稽牢房中与少年相见的时候。李怀安莞尔，觉得李信真是多灾多难。

李怀安哼了一声。

李怀安，“那么阿信，你这次坐牢，又是为了哪个好兄弟啊？”

李信不语。

父二人每每重逢，都跟牢狱之灾扯不开关系。

李怀安挑眉，看了李信半天。李信任由他看，面上挂着不在意的笑。少年洒然无比的样，坐在牢狱中，也让人无法轻视。良久，李怀安才重复：“小、蝉、表、妹！你倒是什么都想清楚了。以前阿南事，你要为阿南罪，就把一切往自己上揽。现在看风不好，又想把小蝉摘去。我记得你母亲说你倾慕小蝉，真没想到才隔了多久，你就当小蝉只是表妹了。”

李信：“……”

听到动静，李信睁开了。他眸黑如夜，神情静若渊。少年沉静得不似他这般年纪郎君该有的样，然一睁看到铁门外负手而立、冠长袍的中年男人，他大大吃了一惊。

脚步声的犯人们就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大声呼喊着冤枉饶命之类的话。

李怀安说话，则永远是这个调调——“三郎给会稽去信，听闻了二郎你在长安的丰功伟绩，大家都敬佩不已。举荐我来长安，好好表彰二郎你一番。你给咱们李家长了脸啊，可喜可贺。长安新兴的世家还不清楚会稽李家是哪葱，阿信你就为李家正了脸。为父我听了长安百姓的窃窃私语，受若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