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怕他听不懂，只好画蛇添足地化一句：“家人不打诳语，所以告你知，我方才所言，皆是诳语。”

这一时看着沈独那分明不很平静却还作镇定的神情，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那一日山门在山前溪里救他起来时他满的血污，跌在浮的里，是妖，却也满狼狈……

沈独愣住了。

忐忑。

善哉是在禅院中长大的,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开始,便总听着年长的师叔师伯们念经参禅。大约是天聪颖,真如旁人所言，有一双慧，一颗慧心,一切经文与功法，皆是过目成诵，上手即会。

于是对于那经文上所写的善恶与是非,总不很明白,基本陷于纸上。

他把后山莲池中的游鱼捞到了岸上,摆在莲池边的石上，看那灼的日光晒在鱼上,看那鱼奋力地挣扎，可无论如何也不回中，反而离莲池越来越远。

连话都要不会说了！

污泥总是莲国，甘倾瓶掌上香。

他也把歇在树上的飞鸟抓了,拿细绳系着它们细长的爪，让它们只能挂在树上，无法飞走，也就无法捕，无法充饥。

浅绿的，半开半搭，那一朵已然枯的兰，就这样安静而完好地，躺在他慈悲的掌中。

和尚说，我说的是假话。

真话……

善哉这一次凝视了他很久，看着他微红的角，像是古井里扔了一块石，一如那一日他离开不空山后他再至竹舍打开那一幅画时……

天光很亮，山间有风。

这前后两番似乎一样的话忽然来来回回地在他脑海里转悠，最终竟让他燥，面红耳赤，只觉一颗心都要从膛里来！

最终徒劳地张大鱼嘴,死在的石上。

直到有一年，年幼不懂事,顽劣的情自然地起来，下了好几桩错事。

心暗涌，难以平复。

善哉便笑起来。

他向雪白的僧袖中探了手，取一，不曾言语，一双澄澈的慧垂下，只向那靠在自己膝上的人展开了五指，摊开了手掌。

和尚又说，家人不打诳语，所以方才所言皆是诳语。

分明问的时候胆还大得能破天，真到要让他选了，又有一“死秃驴是不是挖了坑等我”的怀疑，思虑再三，最终才：“先听假话。如果假话很中听，我便不听真话了。”

这人是真的心无慧，榆木疙瘩。

莲华开落只一刹，凡心妄动弹指间。

再开，便有一“死就死了吧”的贪得无厌味：“那、那真话呢？”

那时便想起那句他总也不明白的佛偈。

于是一段时日后便只剩下嶙峋的骨架挂在树上。

僧人垂眸与他对视，只见着他一脸怔然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的神情，心底竟生几分无奈。

“假话是：情这一字，起于微末。起时不识，识时难解。救你如救豺狼，好心意你不识还要作贱，而我凡胎非为佛，所以日复一日耿耿于怀，言不由衷，明知渡你不过白费功夫，或为世间多造一桩杀孽，可终不忍不渡。情起矛盾间，待能分辨，得解脱，便为时已晚。”

第87章剖白┃光天化日下，对着一曾守清规戒律的和尚，投怀送抱。

只是他从没接过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