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冉小安重复了一遍，轻叹了一气，“我保留他的，就是在等这一天，半颗金珠可助他回归，我不想小乐他一辈活在暗的幻境里，我要和他浪迹天涯，带他去草原，去大海，去山长河，去峡谷垅川，我要和他共度余生，百年是不够的…你不知我有多恨这枚破珠，若不能和他生同衾死同椁，我活着也没有半分意思…”他笑了笑，哀求地望着方槿，“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段溪他可以，我信，你也信。”

他们不是人，是鬼魂，见不得光的东西，最向往太。

“，小安越来越像你了…”

游离到了段溪脸上，“一个时辰，我把命给你。”

“冉小安！”方槿住他的下，他看着自己，“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失败了，冉小乐他一个孤魂如何独于世？你怎么敢…”

冉小安不是靠威慑谁来纵这些魂的，他们是心甘情愿地，拜于他，俯首于他，为他生为他死，他予他们以希望，比命还重要的希望，他看见他们，听见他们，无情地摧毁他们的存在，却也同时，宽厚地抵消他们的孤独。

段溪悄悄拉下方槿拽住冉小安的手，“不活。”

冉小安就是他们的神，聆听他们无人问津的故事，金珠的光芒，即是福泽，庇佑他们，向死而生，虽死，尤生。

“好。”

一个人在他面前驻足，方槿吓了一，随即平定了心神，“你是…”他笑了，“真像啊。”

这是冉小安第一次示弱，也是唯一一次。

“段溪，天下神医，只有你不存二心，也只有你能帮我。”

小安笑了，还是那般云淡风轻，“多谢。”

异样的金骤然从背后席卷而来，光溢彩，熠熠生辉，染亮了整片天空，方槿竟然产生了一错觉，西边日的错觉。

“小安…”

“段溪，什么事了？”

对方有些局促，

“舅舅。”

可他们不知，他们的神，要将自己殒灭了。

方槿望着那些痴痴傻傻的死人，痴痴傻傻地走他们的圣堂，痴痴傻傻地奔赴往生，却只能报以悲戚的苦笑：“你们都被他骗了。”

方槿在门外对着空泛的暗夜发呆，寒鸦飞过，他突然有想笑。

方槿错愕地松开了手，疑心自己幻听了，“你方才…唤我什么？”

方槿想要回，奈何这光刺目得让他几乎睁不开，恍然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瘦骨嶙峋的人簇拥而来，脸上挂着悲彻却统一的笑意。他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穿透他，路过他，无视他，前赴后继，如扑向烈焰的飞蛾，一个又一个，消了那漫无边际的火烛天之中。

“段溪，若是方槿死了，你还活么？”

他不想普度满目疮痍的众生，他只想被那一人拯救。

“段溪，算我求你。”他喃喃地说，澄澈的神中是一丝不苟的定。

“我真羡慕你。”冉小安抿了抿嘴，又看向了屋内，“从小到大，都是哥哥迁就我的任，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段溪说不拒绝的话，方槿更是哑无言，注定呜呼哀哉的情，注定误歧路的情，注定一波三折的情，一腔孤勇，两个人，一个披荆斩棘地给予，一个奋不顾地接受，他们这些朋友的，亲人的，除了送他们一程，再也无需赘言。

他喟然，罢了。

“小安…我…我不行的…”段溪红着睛拼命摇，“我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