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将自家

那毕竟是这山中，唯一和夜君有联系的东西。

只是他手脚俱都废了一只，又丹田空空中气不足，走路都觉得艰难，要爬梯上房谈何容易。

它确实脆弱，简陋，且糙。虽则如此，钟离息却还是舍不得弃之不顾。

他掉下去在台阶围栏上重重磕了一下，被撞飞半丈跌山涧。可他没被冰凉的溪淹没，却落一个温的怀抱。可惜他去势太猛，接他的人并没能稳住形，反而被他撞里。他听见耳侧一声短促地、压抑到细不可闻的闷哼，像是带着十足的痛意。

次日暴雨落到午后，天才放晴。钟离息将被卷得四飞的茅草捡回来，添了上些新的，准备爬上去将房修好。

他躺在残破不堪、四面漏雨的小茅屋里，仰面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枉生殿那些寒的毒，如附骨之疽，再难痊愈。

夜君原本就是个没有任何气味的人。

夜君当时为取山景，这座茅屋也修在岩石边上，修屋时稍有不慎，便要跌落山涧。寒料峭，溪冰凉刺骨，两侧岩石陡峭而锋利，掉下去后能不能爬上来，实在是个未知数。

与忧虑，连带依附其上的可笑期望，终于一起灰飞烟灭。

季走到末尾，山里的落雨一场比一场凶猛。劣质的小茅屋在凄风苦雨中颤栗了几天，不堪重负的屋被狂风卷去一块。钟离息睡到一半，被暴雨当浇下。

通过木屋的窗，再借着电闪雷鸣的间隙看那风雨中飘摇的残破茅屋，不禁叹气：“真脆弱啊。”

他直至四肢冰凉，后知后觉地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生病，断然没有能力独自从山里走到村镇求医，他也确实穷困潦倒付不起一分钱的诊金。只好爬起来，摸黑跌跌撞撞地爬回了大木屋。

夜风送来山涧的汽，草木与桃的清香，木材尚还的霉味，唯独没有夜君的味。

那是他曾经获得自己偏的理由之一，如今却有些愤恨他这特，使他连最后一丝留恋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他要饮，要存活，每天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他的速度又实在太慢。他发现单单是活着也确实很忙，再也没有空细想那个终究与所有人一样离他而去的人了。

小心翼翼修完，心下才松了一气，旁边一只惊雀突然腾空而起，正一猛力撞在梯上。钟离息被带得一歪从屋檐上跌了下去，心慌意地四抓，然而雨后什么都攀附不住。

钟离息曾经很喜这一。那时他每天被迫应付很多人，也被迫闻到很多厌恶的气息，嗜杀者的血腥味，势利者的铜臭味，谄媚者的脂粉味……

夜君接住二少爷，怕溪打他衣将他举过，卸去冲力站稳后停了片刻便一跃而起回了岸上。

钟离息吃力地爬上那张糙狭小的床，在已经撤去被褥铺盖的光木板上疲倦地合上双。

钟离息费了十多天练习走路与活，摔得上肤没一块地方完好，终于渐渐习惯了这近乎残废的躯，也勉可以用左手用餐了。

只有夜君与他们不一样。无论手上积了多少杀业，气息永远是净净的。

钟离息拄着拐杖沿着茅屋底下绕了一圈，挑了角度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