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聪彻底呆住。李章的坦然与诚恳都大大乎了他的意料，曾经事事以他为尊的表弟，此刻已真正成了将责任担于一肩的一军之将，成了和父将一样迎难而上的军中脊梁！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与李章的距离。

苏青沉闷的心情被赵伯熙嚷得松快了些，捧起羹喝下肚，顿时寒意尽消。然而寒意虽退，心的沉重依然如故。他起撩起帐帘，看着天边低垂的密云，担忧地说：“这两日北风渐，将士们秋衣单薄不果腹，若再无良策脱困，则情势堪危啊！”

赵伯熙一向唯苏青之命是从，此次却憋了一肚的疑问，这时便直统统地一脑问了来：“将军为何执意攻打容家庄？又为何始终滞留于此地？我们从楼烦关来，本就是疲惫伤残之师，为何不直接退回司州，补充休整后再与成贼决一死战？”

苏青略一迟疑，将容家庄的情况说了来：“李章探得的消息，容家庄是此次北蛮侵的重要资储备之地，是成贼真正的战备粮仓，若能得之，将彻底反转敌我态势，将我们的困境转嫁给成贼。北蛮后力不继，必不能长久，则危局可解也！”

李章知他心意般继续说：“虽是差错，到底也是因表哥而起。可怜我娘受我牵累，在报恩寺郁郁而终……你对不住我娘，我也无法当过去只是场误会。若无这场战事，你我本不会再见。可是既然战祸已起，该的就不能借故推搪。平将军信我而将定南军付于我，我就不能让定南军毁于我手！表哥，请你助我！”

苏青顿了下，没有将暗卫之事和盘托，只是替李章辩解：“李章跟随皇上日久，有些我们不知的消息来源也是正常。至于容家庄的防卫，容家既然有心经营，连上谷郡守都能被他暗中替换，这重中之重的容家庄，

云聪愕然瞪大了睛，盯着李章难以置信地追问：“你怎知父将打过那场仗？王豫章责怪父将擅自行动，抹尽了功劳不算，还罚了父将五十军！”

凌云聪垂下，想起父亲的惨死，愧疚不已：“是我害了父将，害了娘亲，更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李章看着对往事仍然激愤不平的凌云聪，搭着他的肩膀安抚地说：“王豫章抢的功劳越多，最后真正让人信服的功劳也就越少。若无凌家军十多年的浴血征杀，哪有王豫章曾经的风光无限！他与姨父最后的归不正说明了一切吗？”

李章一脸认真，凌云聪意外地止住了动作。

赵伯熙听说是李章的情报，本能地皱起了眉，见苏青竟是一副毫不怀疑的语气，不禁大声质疑：“李章怎会知得这么清楚？既然知，又为何不将容家庄的防卫也一并告之？”

凌云聪说着就要跪下请罪，被李章用力扶住：“表哥既是知错，便将功折罪如何？”

平山，定北军营地。缺衣少的定北军将士，正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边，吃着各自寻回的野野果，唯一一简易营帐里，忧思疲惫的苏青正边看地图边等待外查探情况的斥候。亲卫端来晚饭，刚放下碗，赵伯熙捧着碗气腾腾的蛇羹风风火火地来，大声说着营中收获，一如既往的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