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前夕，万事俱备，张世杰借勘察地形、制定作战计划为名率领队伍先期向南发，预备着要与早早等候在两地界的接应者汇合。随行的一名副将、几名偏将并数千骑

他不是不曾犹豫过，起初晋王在城门偶遇妻女时的嘘寒问关怀有加，后来王府酒宴对饮时的回首往事互述衷，都曾动摇过他的决心，可转念想想，人活于世谁不是为了名利二字，既然有大好的前程等在那，何必自寻死路？

间，谁也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话，只是争抢着去给对方倒酒布菜，晋王还拍打着桌对张世杰信誓旦旦允诺：“穆，你我之间何来什么低贵贱之分，在本王心中，你永远都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你的女儿，便如同本王的女儿一般，日后她许了人家，一应嫁妆便包在本王上了！你只放心！只放心！”

思熟虑了好多天，张世杰决定离开晋原。他先是借探亲之名将妻、女儿送去了安全的所在，又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财家当分几批秘密运走，接着将自己的亲信嫡系逐步调集到一，为计划中的“行”好了准备。

且不说晋王起兵是忠是，单凭双方实力，败势早已注定，不过时间早晚罢了。区区晋原，论地盘不过十州八十县，论兵不过几十万，如何与朝廷的举国之力、百万雄兵抗衡？更别提背后还有个鞑靼在虎视眈眈了。晋王之胜，只能胜在一时，这些属下、臣们忠心耿耿一路追随的下场不是慷慨赴难，便是殉节而死。

如今侄冤而死，他与晋王之间最重要的一层关系也土崩瓦解了。他很想追究到底查明真凶，可臣与主上之间，又哪有理可言？至于所谓的“兄弟情谊”，有多天动地就有多虚弱不堪。晋王说侄下了毒，说侄是自缢而死，不论他心中作何想，都只能听之任之。如今卫悠百万大军杀到，他又何须死守着“忠义”二字不放呢？

厚厚的毡帘垂下来，将车厢内遮了个严严实实，车“呼隆呼隆”行几条街，张世杰慢慢睁开睛，坐直，脸上醉态一扫而光。

直喝到鼓打谯楼三更已过，晋王与张世杰双双烂醉如泥倒在了桌上。晋王这自有胡不喜带人小心搀扶着回去卧房歇息，张世杰则是随从几人合力架着走府门，歪歪斜斜地钻车，接着就栽倒在座位上人事不省了。

早在开战伊始，小皇帝就曾派人秘密前来收买、拉拢过他，许诺他若肯投靠朝廷，给晋王反戈一击，将来加官爵、荣华富贵尽皆不在话下。那时他婉言谢绝了对方的招抚，毕竟家小都在晋，兹事大不能轻举妄动。想着要为自己留条后路，他并未将朝廷来使劝降之事奏报晋王，反而以礼相待在对方上下足了功夫。

人尽皆知，晋王向来耳目众多老谋算，这些时日他私底下动作频频，又将妻女等人全送了城去，晋王不会一无所查。本以为今日所赴的乃是鸿门宴，是专为取他项上人而设的局，如今看来倒是虚惊一场了。设若他再年轻几岁，或者只是倒退些年，说不定真就被晋王那个一番卖力表演和言巧语给打动了。只可惜斗转星移，时过境迁，晋原再不是从前的晋原，王爷再不是从前的王爷，他张世杰也再不是从前那个满大仁大义、一心建功立业的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