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虽小，然或盆里挂著，或罎里填著，上上下下百来株，各季卉都了些。方诸还记得，但逢日烟敛之际，枝越过窗探来，外面远远望去，举目一片姹紫嫣红的明妍。

方诸手持竖竿倒退几步，一咬牙，朝著大门旁一段墙垣冲过去，距围墙三步远时，竹竿地，一跃而起。

天府的府邸与其他仙家不同，既无巍峨门，亦无参天古刹。天府豪阔擅，却也乐山乐，府上学人间的山园林布局，盘旋的石径边上修廊建亭，星罗於嶙峋假山之间，四周再环绕几池绿，掩映在葱茏的古木底下。除了南边那片桃林，整个园复廊蜿蜒，小馆逶迤，东有竹柏翠，西有藤萝蔓挂，风起时，万竿摇空，滴翠匀碧，视之令人心旷神怡。

方诸愧然：“音尘，妖王的人情，我自会去还，你莫要投到妖王门下……”

难怪你不想让小狐狸听到。若他晓得了这一层关系，恐怕会几个狐火烧了我。

音尘目光一顿，很快又浅笑：“上仙为何如此作想？”

你终究，是为了我方诸。

音尘颔首：“上仙且说无妨。”

☆、第十七篇

方诸站在一抹漆金雕梁之下，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来应门。周围也不见有人经过，连只路过的仙鸟都没有，他想起此门前昔日车龙，自己初次来送拜帖时，还在一条长龙後面候了好几盏茶的功夫，心中不由愈发曲折。

音尘笑打断他：“红尘皆由心生，术法本是幻象，其实，是仙是妖，又有何异？”

不过，今天他倒是该把心提一提了。

待天边云霞开始由紫转红，他终於有急了，袖手四下张望了一番，在一棵古树底下晃见一竹竿。

方诸透过半张的天窗，望向天际：“可否……再托你一件事？”

因往日里有允梓墨亲自打理，近来又有海棠仙悉心照顾，外面虽是天寒地冻，这房里却还俏染枝，几条挂藤垂到摇椅之上，倒颇有生气。

：“甚好。他已安然返回人间，上仙随时可上秦府去寻他。”

音尘闻言，动了动，却没有话来。她垂下帘，作法为房取，神情掩在了莹莹仙之中。

方诸长长舒气。音尘在一旁看著，神有些莫名。

这样的围墙放到人间，难保不会让有心人惦记，所幸天府住在天上，倒不必担此无畏之心。

“送我……到天府府上。”

罢了。

你如此反应，那便是了。

说著慢慢收了法，房里萦著一仙气，愈发地了。

方诸一手搭在一棵藤萝上：“可否告诉我，是不是……妖王救的他？”

他心豁然一亮。

音尘，我当初不过是顺手将你的幼苗捡回仙山，浇了几天，看你长得快，欣之下又顺手给你输了几次仙气而已，你就算欠我，这千年来侍立左右，门则鞍前後，居家则问嘘寒，便是百倍於当初的恩情，也早已还清。

“必是你拿自己作为换。”方诸心中大恸，“海棠仙臣服于妖王，替妖王，而妖王，则依约从尊手中救回飞卿。”

如此一座扎的府邸在手，天府又是个显摆的，所以他家的围墙只略略修了一人半，恰好里一截黛瓦飞檐，让路过的人堪堪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