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铅的天，废园坍亭，倾塌的红漆剥落，棕裂的木，散落的瓦片被雪覆住。骨里红枝斜木横开在坍亭旁，寂寞的等一位佳人，手折暗香。或等一位郎君，玉容胜雪鸦发，倾细嗅梅。

“可有人在？”来人扶着竹杖站在前问了一声，声音沉稳，只四个字足以蛊惑人心。

郑琰走过回廊才发觉未带伞，风雪斜斜落到了黑底银线绣萱草的斗篷上，走到门小二上前问他，他抬看了天并未接过纸伞，天地一片清静，百无聊赖却觉得酒醒了不少，于是了酒馆慢悠悠往西边的清静走了。

“看看年轻人的心思，老喽。”董判士笑着摇了摇，端起酒杯朝王修撰晃了晃，“来，王老弟，咱们吃着。一会行酒令，输了罚三杯。”

郑琰心不在焉的拿银夹翻了翻炉上烤着的，薛常玉唤了他几声看他没反应，董判士便用公筷从铜火锅里撷了涮好的羊夹到了他的碟中。郑琰终于反应过来向董判士了谢，却端起酒盅饮了一。

磨得面目全非，像极了……被后人怀着恶意揣测的愍帝。

“郑大人想什么呢？”王修撰笑了笑，“这满屋的闹，唯独衬郑大人的遗世独立，我等俗人享得宴酣之乐，郑大人却是要不人间烟火了？”

“你又埋汰我。”董判士朗笑了几声，“看你是想着别的，不稀罕我们几个老，得，那就放你先走罢，一会我们几个去贴了封条。”

有人打着伞冒雪而来，骨里红要等的是这位嗅的郎君。来人的双目上缚了白缎，银冠只将发拢在一起并不束起，乌发顺如尾自在的垂在后，上的鸦青底鹤氅裘面上绣了只于白浪翔于火云的蓝翅红翎毕方鸟，下隐在白狐狸领中。

“少取笑我了，昨日没睡好，刚刚又贪杯多饮了些，闷得慌。”郑琰无打采的，中带着微微的醉意，颊上也显极浅的胭脂，“刚才我废话最多，逗得各位笑得开心，便先动筷独自吃了好些。香糟鸭翅、韭黄虾仁玲珑饺之类的半碟都被我吃了，现在到最好的，我却失了胃，唉——权当是为董判士省一些罢，咱们董大人是最懂如何吃火锅。”

郑琰站在前垂着手，风里依约有梅的香气，他懒得动作就这么呆呆立着，看着前的思绪也不知逸去了何。

临近年关，麟趾馆修缮了一年的书画，年前好忙几日把东西往各阁馆印社了，终于皆落得一轻闲，也同往年一般十几个人聚在一起聊上几句。聊完再回馆中贴了封条，一年就算到了。

立在华表上的孤鸦叫着飞走了。

郑琰番外：思慕

废园之中人兽迹绝，寒蓬夕卷古树云平，郑琰只见过光脚布袍的和尚和着掌念着佛号经过，而如今的来人后是雪前是，郑琰带着醉意看着他，只觉他是蜕解俗骨于八荒的山鬼，实在是惊艳非常。

红泥炉杯酒温，窗外雪纷纷。

愍帝，的确是个荒唐的皇帝。

生死明明只隔了一层黄土，善恶是非皆不能再被看清楚。愍帝，或许的确是个荒唐的皇帝罢，至于是否逸无，后人哪还知。

“我是真的，那便再好不过，就等董大人这一句。”郑琰站起来披上斗篷便推门去了，“诸位吃好，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