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喜气闹到底是给旁人看得，那当事人心中的苦楚又有多少人看得见？杜若想着昨儿夜里去探望连翘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床上抱着那喜服抹着泪，平日多好看的一个人，如今却被这桩婚事折磨得不成样。

可杜若却不是去看笑话的。

的确，自打连翘和朱事的婚事定下后…这府中上下但凡有个见的哪个不是明面恭维贺喜，私下却都是说这连翘指不定是得罪了哪位主，若不然这好端端得怎么会被指给那位朱事？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杜若还是停住了步。

因此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早先准备好的贺礼放到了人的桌前便打算走了。

霍令仪把手中的账册一合，看着杜若脸上的几分愁绪，她心中明白自然也未说什么。只是把那案上摆着的瓶取了过来，桂是新折下的还带着几分珠，

特地允人从王府嫁,还让人在府里办了几桌宴供底下的人吃闹。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杜若，这世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即便连翘那等事，可因着旧日的情她却还是带着一副真心去的，只是看着连翘说起那话时的模样…杜若才知这位旧日的好妹是真的变了，变得再也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了。

“如今那位已是自难保，你又觉得她当初所许诺的那些东西会应允多少？”

“我知此事是郡主所为，也知你心里大抵也早就看不起我了…可是杜若，人活一世，哪里真得能守得住初心？我也想是非分明，我也想清清白白，可这岁月实在太苦了，它能把一个人蹉跎得不成样，也能把一个人变得不复以往。”

…

杜若已经有些记不清连翘那会是个什么模样了，她只记得连翘与她说得最后一句话是：“或许你说得才是对的，可是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走错一步便再也无法回。”

一来二去——

她记忆中的连翘一直都是温柔大方的，府中几个大丫中，连翘生得好也好，底下人向来都很服气她。可连翘却从来不曾显过什么脾气，无论旁人说什么也只是清清浅浅得个笑…那样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是前这个满怨愤的女人呢？

“什么守不住初心什么清白分明，这不过是你给自己的借罢了。说到底，连翘，你也不过是起了贪念罢了。那位究竟许了你什么好我并不知晓，可想来也不过是些银钱名利，为了这些而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彼时杜若已跨了门，临来却还是转最后看了一屋中的连翘，她就坐在床上，手中仍握着那件喜服，一双泛红的眶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桌案上的灯火…声调幽远而混着叹息，却是比那时的夜还要沉几分。

这是昨儿夜里连翘与她说的一句话。

这桩婚嫁自是办得又是面又是闹。

她转过看向连翘，明明还是旧日熟悉的面容，却又陌生得好似从未见过一般…她就那样看着连翘，像是要重新认清一回前人，等过了许久她才开说：“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觉得太过可惜…当初王妃念你心把你放在世边，但凡你能好好照料世长大，日后的前程想必也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