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油灯半昏半醒，只觉得自己脑袋沉得要命，像是肩膀上抗了个斗大的石块，浑发，偏偏四肢冰冷，神智都有些模糊了，额上似有一只柔的手，带着清凉的意拂去燥。

柳老先生搭着伤兵的脉，转向医护卫的女娘吩咐：“他这伤利刃所致，创颇大，就怕‘伤痉’，呃，就是‘赤书’中所言的破伤风，阿娟，你为他清创敷药，注意观察。”

耳旁隐约听到女娘们的惊呼：“快！这个发烧了……”

如此一来，狄丘医院的医学理论和实践平突飞猛，若非是此地的人基数实在太小，能对得上的实例实在太少，且多半是些外伤、风寒、痛、腹的常见病症，医士们怕不是要把书上能实用的案例都上一遍才休。

朦朦胧胧的黄光，照得路亮堂了些。

“赤书”就是，柳老先生等一众医士得到厉大人允许，抄录研习此宝书之后，当真如石坠潭，激起了滔天的浪，其中玄妙之言，譬如“细菌”、“病毒”之说，让人细思极恐，思之若狂。

厉大人也未留难，这医书上的理虽是古怪离奇，却能自洽自，那些验方更是疗效显著、立竿见影，虽则还未能那甚“显微镜”来一展微生的世界，但大多数医士还是相当务实地留下来研究——此地有吃有喝有钱拿，更有千金难得一窥、世家珍而藏之的医术妙方，即便有些难解离奇之，先学了再置疑也不迟，哪里舍得错过这等好机会。

吴油灯脑海里七八糟地转过各念，上渐渐走得了，一阵凉风来，又忽地一阵发寒，他心知不妙，怕是……还没想明白，前一黑，已是了过去。

夜盲症是什么个病症？这脚下的长路怎地又变成了一整块的石？这便是狄丘？好生豪富……

“青叶，再多几盏灯，这些兵卒多有夜盲之症。”

是，是那位圆脸的年轻女娘吧？似乎有人叫她阿娟。

耳中听她在与旁人说着些什么，吴油灯竭力想听明白，却本听不清。

也有几个实在受不了这等邪异之说的医士，愤而弃书，辞别而去。

是脸上伤颇长,但要害无虞,四肢也无重伤,便被当作轻伤跟着大车走。

淡淡的月光照在脚下的路上,耳边听得大车辘辘声,不时还有几个女娘轻声在说话，路边的草丛中偶尔传来秋虫长声鸣叫,若不是脸上一阵阵发麻的痛,吴油灯简直觉得自己如在梦中悠然漫步,周遭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随着这帮医士们一研习，狄丘医护营女娘们的手段一日更胜一日，不识字的也央了厉大人摸赐福，咬着牙学，生生啃下“赤书”，更学会了战

吴油灯也不例外，他盯着前面的灯笼,脚步跟,尽力不让自己摔跤。

“……柴胡汤，先把烧退下来，大人的这验方极有功效。”

那位叫剑衣的，仙般的女娘吩咐,几个年轻的女娘们应着喏又上了几盏灯笼。

只是离着大车的灯笼稍远些，中便皆是一片昏黑,啸虎营轻伤的俘虏们大都有些脚步踉跄,他们多半都是夜瞎。

即便如此，狄丘小小医院的医疗平也可毫不心虚地自称当今天下最，没有之一。

一一世界，一滴中万千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