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慘叫：“大人，大人……我才殺了個人……怎麼就……就得千刀萬剮？”

伍大娘嘶聲：“他是民婦兒！”

伍大娘本來跪著，猛地往前撲，伏倒地上：“他是伍乞兒，是我孩兒！”

林訟師以為一來己方證據充足；二來，府尹治事審案全憑己意，旁人想越俎代庖橫一手，不但準定要吃閉門羹，只怕要巧成拙。

伍大娘怨恨氣焰登時消減，哭：“乞兒當時還小，知什麼事？誰曉得……誰曉得事情鬧到不能收拾？”

伍大娘過了一會兒，：“是，那時乞兒砍傷韓一，欺……欺負姑娘，衙役來拿人，見不著屍首不信他死了，三天兩頭上門。我們跟你鬧事要錢，好哄騙打發他們，也替乞兒籌盤纏，讓他有法走外地避風頭。”

“民婦原先不願意，”伍大娘哭訴，“有人——兩個人，一個叫蔡重，一個叫杜英生——他們我告趙野，不然就舉發我家乞兒下落。我可憐的乞兒，一個孤鬼在外頭飄盪這些年，生了大病，回京師投奔母親。我還沒調理好他，便教蔡杜兩個殺千刀的撞破，拿把柄。乞兒病了跑不掉，我不依那兩人擺佈，又能如何？”

原婉然由韓一後轉，與他並肩。

她輕聲：“大娘，你說的法我們不是沒想過，然而不得。你們不只害我相公，更有位姑娘因為伍乞兒送命，她父母亦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伍大娘淚婆娑，目光由兒上挪向堂上府尹：“大人，他真是民婦兒。”

堂下一片嘩然，搞不清這位府尹唱的是那一齣。

伍乞兒：“這回是真！”

伍大娘哭：“他傷你雖然理虧，你又沒死，為什麼不能大量些，放他一馬？教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府尹：“世間並無應光、應起這兩號人，亦無弒親案。本官早窺破此案本相，料定伍家母倆不肯輕易認帳，故設此局試探。如今你倆雙雙招認不諱，證據確鑿，該心服服。”

韓一護在原婉然前，擋住伍大娘的怨恨目光，：“伍乞兒有罪，本該受刑。”

府尹冷笑：“你當本官好矇騙？定是你畏懼凌遲刑罰，便冒充伍乞兒，以求死個痛快。”

“不，大人，草民真是伍乞兒，”伍乞兒連磕幾響頭，扭頭喊伍大娘，“娘，告訴大人，我是伍乞兒。”

趙野在旁問：“當初你們夫妻為何說伍乞兒死了，向我要燒埋銀，可是掩人耳目？”

府尹：“常氏，你思量清楚。一旦你承認這廝是伍乞兒，便不能指控趙野殺人，還要吃上誣告罪。”

“這個不好說。咱們這位府尹鐵面無私，開罪許

府尹因問：“常氏，你為何誣告趙野殺人？”

府尹厲聲：“你殺死的不是旁人，是你父親。大夏律法，弒親者凌遲處死。”

步，這才回過味兒，自己殺人並非只掉腦袋，而是受活剮，教劊手逐塊割淨上……

府尹沉，伍大娘因此又：“民婦孩右有圓形胎記。”

她回頭，目光剜向堂下的韓一和原婉然，哭：“你們既查我家乞兒還活著，為何不找我商量？只消你們好生安置他，我一定承認誣告，大家便都無事了。你們什麼非死我家乞兒？”

造應起的假分誘騙伍乞兒招供，這個圈自韓一之手。

府尹宣判趙野殺人官司無罪，待辦妥獄中文書便即開釋，將伍家母打大牢。說完，他撕毀和應起相的卷宗。

韓一：“我打算旁敲側擊，由刑名師爺著手。府尹手下的刑名師爺協理府尹辦案，聽聞是他多年幕僚，親信中的親信，在阿野官司正好說得上話，也最說得上話。”

伍乞兒軟發愣，好容易回神便大喊大叫：“我是伍乞兒，我是伍乞兒！”

府尹退堂離去，刑名師爺尾隨在後，臨走前往堂下望來，韓一與他換，向其致意。

府尹便吩咐衙役扒低伍乞兒褲檢驗，果真如此。

他為求十成十把握一舉救趙野，舉證務求滴不漏，打算設計讓伍家母親招認分，不給他們任何砌詞脫機會。

府尹將驚堂木重重一拍：“胡鬧，應起，你一下自稱吳安，一下自稱應起，這會兒又成了伍乞兒，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說：“先前貴人犯罪，證據齊全，府尹大人律說處死便處死，勳貴面求情也不中用。這回韓趙娘能說服他寬限期限，已極難得。”

聽審眾人聞說，不約而同叫好，誇讚府尹神機妙算，算無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