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途經聖山，韓一將父親們的骨灰擇地埋葬，格爾斡家的孫由先人的來處去，又回到來處。

他望向濟濟兒，兩人四目接，濟濟兒面紫紅，旋而青白。

韓一照他臉上便是一拳。

那人詫異陪笑，“大哥，怎麼了？”

濟濟兒轉瞬又是那張刀槍不的臉，笑：“我怎地不？我能坐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還不如你阿父？”

韓一略思量，因問：“卸下遺體，從牆頭運到牆有一段路，可是途中誰鬼，帶走她們？”

動手奪的人敬韓一是頭領，捧著銀罐往他面前展示。

彼時濟濟兒坐在陳設豪華的內室，手的右手仔細拭懷中一只銀罐。他乍見韓一現，大吃一驚，脫喊：“可汗大人！”繼而醒悟，長聲嘆息：“大公。”很遺憾韓一仍舊活著的樣。

“那我阿娘和圖光……”

若非他面上鼻青臉腫，那莊嚴的神態，溫和的微笑，與他從前對信眾講經說法時一模一樣。

“大哥，您瞧這銀罐打造得多好看，通體紋，作工可細了。”那人轉動銀罐，轉到一處，韓一陡地抓住他手腕。

“我也這麼猜想，可會是誰，又為何偏偏挑中她們遺體帶走？”

他又不理臉上狼狽，小心翼翼拭清銀罐，韓一一個手下好奇心大盛，不由分說，強將銀罐奪來。

這位前國師總是用以示人的那張慈悲臉孔，從來堆積無數層假面，因應目的不停變幻揭換。此時此刻，他臉上浮現心虛、羞愧、惱怒、恨毒等等真實心緒，藏骨裡的卑鄙卑微、可惡可悲在這剎那無從遁形。

銀罐轉動，罐正面鏨刻的一行字，韓一讀到他熟悉的名字：“亞絲綺”。

他猝不及防劇痛，與此同時，電光火石間，亦豁然大悟，為什麼濟濟兒要扳倒格爾斡家，置他全家於死地，又為什麼他阿娘和圖光的屍首下落不明。

因為內血溢角，他抬手要拭去，一滴血卻滴落懷中銀罐。他不得嘴角血污，先淨銀罐。

屋裡地上鋪著厚重毯，人摔在上頭不至於大傷，但銀罐質堅，更經得起摔，濟濟兒一反本能，寧可傷及自家，也要保護銀罐，不言自明他極其看重它。

“沒找到，”韓東籬皺眉，有些困惑，“我親盯著兵卒將他們遺體拉回牆內，又一路尾隨運屍車到亂葬崗，但在屍骨堆裡，就是找不到她們母倆。回頭打聽，也沒聽說城牆裡還留有屍首。”

他接過銀罐以衣袖拭，不願在有關母親的事上留下任何來自濟濟兒的痕跡。

當時他受命救人，尋到一個人販頭上，人販不是別人，恰是濟濟兒。

“我阿娘愛我阿父，因為他們是漢。”韓一思及母親自刎，目光如刀，“而你只知私，害死了她。”

師徒倆沒有工夫尋找謎底。韓一宮刺殺的那日，當時尚在人世的天德帝在稍早時分下令發佈他的海捕文書，那些記述他特徵模樣的公文並未因他了大牢撤下。為求平安無虞，他隨韓東籬遠遁大夏，從此父相稱。

只有你兩位阿父。”

韓一聽他話中文章，“你想留

濟濟兒摔下椅，卻不丟下銀罐伸手支撐體，反倒牢抱它，任憑自生生撞落地面。他倒地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韓一那記拳頭的勁，當他坐起，不疾不徐往旁吐鮮血及兩顆牙齒。

韓一陰沉著臉，對他說：“你也？”

他在大夏安頓之後，托人打聽濟濟兒的消息，數年無果，後來因為戰事重回西域，意外找到母弟遺體消失的真相。

濟濟兒角動，澀聲：“我只想殺你們父三人，沒承想皇上……”

濟濟兒不復鎮定，青迸，嘶吼：“還我！”他撲向那人要奪回銀罐，卻教其餘人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