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早已不欠他什么了。”

熟料璟书却难得地一本正经起来，想了想对她：

“若他疾好了，我尚可放心了。”

小姑娘慌慌追上，扯着嗓喊。

见雩岑依旧脸怏怏，璟书索从怀里掏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直接哐当砸在了她的怀里，小姑娘哭丧着脸掏了掏，竟是从内还捻几张面值不菲的银票来。

“我可尽力熬着不死在夏天，最好是冬季，那时天气冷，你便随意找个空地将我埋了，也不必立碑，栽上一棵树，天就可借着我的尸发了芽，你将来若有空便寻着那棵树回来看看我，人总要留个全尸好，我如今孑然，个也算对这世间有所贡献。”

“…或许这三年，也是我唯一能些什么的时候了。”

“…也是怕他想买些什么，不尽兴罢了，难得一次逛逛，我不想……”

“想过……我不想欠他…不想欠任何人。”

两人都知晓，雩岑的命还有很长很长，若对于短命的不足百年的人族来说，自然如此。

小姑娘侧过脸去却未答话，然是几不可见的了。

仲之初，正又是一年，祈朝佳节——

“那你又何曾为自己想过！”

两人影一前一后，迎着渐渐尚晚的天走去，远红绸飘，几个抢早的灯已是浅浅亮起了烛光，相互争起艳来。

璟书却将是双手一背，一副颇为潇洒的模样，才懒懒回：

“哭什么哭，我可没这么短命！”男人却笑着不轻不重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越过她望向远的天，“你瞧，五十年可长了，每日都有会这日升月落，又不知要重复多少个日夜。”

“那可不好！”雩岑反笑，“你老了肯定特别丑，倒还要我找个风地挖坑埋你，你倒是算的一笔好买卖！”

“…只有这几年罢了。”

璟书言又止，终是松了神浅浅叹了气，“此时有疾，那之后若有疾、手疾你又当如何，总不能一直如此……”

是啊，若是恢复了天帝的份，她还能偿给他什么呢。

“我不用的。”

“这？…”雩岑惊了一惊，抓了把碎银，便将剩下的回给男人，谁知璟书顺势一避，竟是甩了甩袖快步一下走了好远。

那什么祈朝节，定会绿绿了不少灯笼，我想着便带他多逛逛，若是哪日恢复了，也不需我这等心了……”

“…那我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璟书……”

“便待在这里？”

“那逛逛罢了，也不必钱。”

“若算活到八十，我还有五十年。”

“莫那么伤，”雩岑抬见着璟书垂眸沉思的模样故意调笑：“指不定那时你已老得不像话，又还哪能我这么多！”

“爷今儿心情好，赏你的，尽敞开，不必还了。”

“或许罢。”她缓缓回望向璟书，脸上似有些茫然，又有些释然，轻轻：“也或许我真正到了那一日，便也真真不会再回去了。”

男人的暴怒目光几乎要将她整个吞了下去，本以为雩岑已不会再多说什么，谁知小姑娘定了定神，还是慢悠悠地开：

“三年罢了，左不过也才三十岁，还有很长。”男人反应过来搓了搓小姑娘的发，也不知似开玩笑还是认真：“若是那时，你可愿跟我在这人间逛逛？”

不知为何，明明是玩笑之话，雩岑一听着，却突而红了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