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筒楼看着有些年了，外本来有个幼儿园，现在也早已搬空，就剩下几掉漆的玩木，杂地堆在门前空地上，有几个穿得圆球一般的小孩正骑在上玩耍。

那天是个天，天格外冷。程言穿上外裹好围巾，见李冬行又穿上了那件黑乌鸦羽绒服，皱了皱眉，从柜里掏件有阵没穿的浅灰大衣，其名曰大过年的穿黑不好，叫李冬行换上。

程言在小上站了会，问李冬行：“你以前也住在这？”

程言：“忘了。”

筒楼里住倒是不少本地人，大过年的都还留在江城，窄窄的楼里满溢着饭菜香气。楼里连个电梯都没有，声控灯也就是摆设，加上天，楼里乌漆墨黑，脚踩着楼梯都觉得腻腻的，不知脚下粘着菜帮还是别的什么。程言跟着李冬行爬到六楼，悄悄在最后一阶楼梯上蹭了蹭鞋底，结果一转，还差撞上了墙角垂下来的一米来长的蜘蛛网。

她一边说着，一边情洋溢地把李冬行往屋里拉，李冬行往里面走着，回叫了声程言：“舅妈，我和我师兄一起过来的。”

李冬行拗不过程言，只好穿了他的衣服。

当程言以为这个年可以就这么清静地过去的时候，小年夜那天，李冬行一大早突然不大好意思地问程言，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走走亲戚。

李冬行在走廊尽的最后一间屋门停了下来。

程言看着面前那张满是风霜的寻常妇人的脸

“冬行？”她兴地叫起来，抬起糙的手，抓住李冬行胳膊，“这不是咱们冬行吗，瞧瞧，大半年不见又神气了些。老李啊，冬行来看咱了！”

舅妈探脑袋，瞅见程言，一双小小的三角眯了起来，上上下下把程言打量了几圈，胖胖的圆脸上又撮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招手说：“他师兄啊，外面冷，你也快来。”

程言一想，李冬行的亲戚，除了那凶神恶煞的舅妈一家，还能有谁？他当即同意，一方面也想看看那跟格林童话里的后妈一样恶毒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另一方面，也存了给师弟撑腰的心思。

他还没敲门，有个女人就走了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盆，里面盛着黑漆漆的药渣，正打算往外倒，看见李冬行，整个人就是一愣。

程言皱了皱眉：“这么巧，我小时候好像也在附近住过。”

看了一路上越来越沉默的李冬行，程言心里的义竟占了上风，那洁癖难得没发作，一句抱怨都没有，就这么跟着师弟穿过坑坑洼洼的泥走廊，小心着没让自己的衣角刮到台墙上泛黄瓷砖上积年累月的油垢。

李冬行惊讶地说：“是吗？师兄原先住在哪一块？”

福的两边拍个合影，到时候发给老师看看。想象了下自己和师弟一左一右围着个福字合影的傻样，程言只觉得一阵恶寒，当场毙了这提案，满心希望穆木在家大吃大喝的时候，能大发慈悲地把他们俩师弟给忘了。

李冬行摇摇：“本来住旁边的家属大院，后来拆迁了，那会我已经上中学住校，舅舅舅妈搬到了这里。”

两人拎着李冬行买的年货，坐公去了老城区一筒楼。

他家以前住在这，都是他妈和徐墨文对他说的，他一印象都没了。江城对他来说，唯一的家就是江城大学对面的那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