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也是他为何没有真的阻止程言给她钱。

程言知师弟绝非想向他卖惨。

一个从小生活幸福的人，可能会拥有许多富余的，去分给别人。而一个从小缺的少年，因为那病，受尽白，尝遍冷，却从未怨恨命运，依然在努力一个生活的好人，这又有多难？

“哎呦，多会说话的年轻人呐。”舅妈拉起脏围裙抹了抹脸，拉拉李冬行的手，往程言边一推，“我家冬行跟着师兄，我和老李都放心，都放心。”

“对不起。”李冬行忽然又了句歉，他站在楼门看了看脚尖，“我本来没想让你看这些。”

兄。”

那女人差不多是李冬行从小最大的敌人，如今这敌人一下老了，变得脆弱不堪，甚至主动求饶，过往的那些畏惧与恨意，就如同成了唐吉可德的风车，变得有些不真实了。

他只好拍了下师弟的背，从兜里挖一个橘，说：“你舅也了我一个。吃么？”

李冬行说了句“好”，又说：“我看她的泪是真心的。还有些……可怜。”

程言懒得理会，冲女人，拉着李冬行的手就走。

这筒楼是暗的，那间屋是仄的，可从那样一个环境里走来的李冬行，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光明。

李冬行忽地站住了脚步，说：“这里以前的店主人姓郑。”

李冬行拧着眉：“不行。”

“师兄？”李冬行急了，一扯程言胳膊，想让他把钱拿回来。

也许是因为他舅快不行了，他想让程言见一见世上唯一的亲人。亦有可能只是因为，他想带着程言找一个近似于家的地方过一个年。

程言想起那个婆婆妈妈的郑和平，心中莞尔，有些想问李冬行，现在还觉不觉得郑和平厉害。转念一想，对当时的李冬行来说，舅妈就是宿敌，那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一个孩心中的盖世英雄。

程言：“不用还了。是我要给的。”

省得这小嘀嘀咕咕觉得穿他的用他的住他的房，跟被他包养似的。

下楼的路上，李冬行急忙说：“师兄，那钱我下个月……”

两人走筒楼，到了街上，路过一家闭着门的小卖。

别说，还甜。

那女人这些年，至少对他舅舅还算尽心。嘴是坏了，但他舅舅重病，她也没闹什么幺蛾，就勤勤恳恳在床前伺候着。

程言无动于衷，把手回兜里，说：“我算小辈，给长辈拜年，送礼钱是应该的。”

程言明白他的受。

程言叹气，拍拍他肩，像是要把那女人留下的油烟味都拍去似的，说：“那你记好，到时候和房租一起还，成吧？”

也难怪李冬行会分裂郑和平，让他作为年长者保护其他更小

可能程言永远没法向李冬行承认，比起他给予李冬行的，李冬行带给他的其实要多得多。

程言反应过来，问：“郑和平？”

李冬行又摇摇，轻笑了下，说：“我其实不知郑大叔叫什么。他人好的，有时候见我饿，还会主动给我些吃的。而且他很能说，有一次我舅妈非要说他卖的盐短了斤两，他说是我舅妈贪小便宜，两人狠吵了一架，最后居然是我舅妈认输，回家气得三四天没吃好饭。小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