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没了，房也租不成了，老于一家在江城再待不下去，他说大不了就带回老家，他们夫妻俩好好地，还是会供上学，至于能不能上成，全看自己造化。

今天这件事，就是那看似轻飘飘、却如灭之灾的稻草。

“我是真的傻啊……那大师也给我看了，说我半生劳碌最近可能有大难……我以为他说的病，一下就信了……现在想想，呸！咱就算有难，也是被他们骗的！”老于一声悲鸣，单手抹了把睛，“被叫过去施了几次法，哪里有好？等我回过神来，钱都没了，连给上学的钱都没剩下，家里那屋的租约也到期了……我，我真没了法，去问那大师要钱，另一个护法又说这钱就是诊疗费，他们有正规的执照，还能发票，就算我告到派所去，都要不回我的钱。冬啊……你说说看，这人坏起来，心怎么能这么狠呢？他们骗走了我的钱，都不给一条活路啊……”

老于和许多苦命人一样，他们艰难地跋涉在一地荆棘里，再怎么顽，肩只要多一稻草，就能把他们彻底压趴下，扎得鲜血淋漓永无翻之机。

程言想起来，当初去老于那间地下室里，老于曾经搂着说，儿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好跟程言和李冬行一样，上大学，有息。老于这辈可能走不那间地下室，但他还希望儿可以。现在这个梦想还没张开翅膀就狠狠摔到了地上，摔得那么惨，也许再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于已经恢复了镇定。可程言知这个男人和他当初在工地上认识的那个已经不大一样了。老于里的那一簇光灭了，断了的、跑了的媳妇，都没能磨去的他对生活的最后那望，如今还是被的病和那群骗扑灭了。

比起恨那些骗钱的神，他可能更恨轻信于人、亲手毁掉一家生活的自己。

老于半张着嘴，哭也哭不来，整张脸痛苦地纠成一团，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捶着那条断过的。

送走了老于，

☆、神之（四）

他一边说一边咬着牙，珠外凸，目光里写满了的恨意。只是这恨很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懊悔。

……他让摸了摸一个晶球，然后说他看到了一个小孩，断了脑袋，一大堆乌鸦在啄小孩的脑……他还把那个图画了来，给我看。护法在一边说，照大师看见的，如果这小孩再不治，脑就要被妖鬼怪全吃了，以后连神仙都没法救。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觉得他说的太对，为了求大师给治病，就……就回家把这些年全积蓄都拿了来，献给了大师……”

在这么沉重的现实面前，再多安都太苍白无力。神健康中心应当可以缓解的病情，但中心不是慈善机构，老于也不会接受程言他们提供的质资助。他们在工地上认识，老于从来只把冬当成一个过得也很辛苦的小兄弟，哪怕后来认识了程言，他知他们之间有差距，但友谊仍可以是平等的。他今天过来甚至都不是想诉苦，更不想要程言和李冬行的怜悯，只是想和以前的两位朋友个别而已。面对命运，老于有他自己的姿态。就算他被打败了，不得不离开这伤心地，他也想保留最后的尊严，起脊背安静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