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行的手不断抖着，眉蹙，语气完全成了郑和平，垂着脑袋絮絮叨叨说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冬行犯了错，犯了错就要付代价。看看董南西，他有多难受？冬行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太痛苦了……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活下去的人是我们？死吧，只有去死，死了就不会再害人了。”

程言看了自己的手，这蹭来的也就看着有吓人，其实浅得很，本碍不着什么事，怎么能把李冬行刺激成这样？

“言哥哥好好的吗？不，不，言哥哥已经死了。小未亲看见的，好多血……我亲看见的。是我的，都是我。”小未哭得一一的，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而后忽然地，他的表情变了，从恐惧变得茫然，两只睛里光芒不再，像是被去了两团灰，“总是我们不是么？我们是害人。那女人说得没错，我害死了我爸妈，还要害舅舅，害每一个对我好的人。田老太太，范老师……谁跟我走得近些，谁就要倒霉。师兄……师兄，师兄……”

他曾在一本神分析的书上看过一句话。这世上那么多的神障碍，背后各有各的故事，可又有相当一分因死亡而开始。

董南西的表演型人格障碍，正是源自他内心因害死同学而来的负罪。那冬行呢？

以前小未只要一见到他就眉开笑，现在却没理他，眉蹙得的，里有大颗大颗的泪下来。他不住地低喃：“言哥哥，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郑和平的自责与自伤倾向，也许并非是李冬行舅妈的不断辱骂带来的影响。

程言惊了惊：“小未？”

是因为……是因为八岁的李冬行，也曾经因为一件事，而产生了的罪恶么？

他心里奇怪，嘴上安着：“没啥大不了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待会找个创贴贴一下就好了。”

李冬行背靠碗柜蜷了起来，双手捂着脑袋，不住地摇晃，嘴里说着：“我……都是我的错……”

那边地上还躺着刚刚落地的菜刀。

程言想摸摸他的脑袋，又想起自己手上都是血，只好用手腕压着小未的肩，说：“我不会死，小未，你看，言哥哥好好的。”

隐隐约约地，程言似乎猜到了什么。

李冬行却置若罔闻，似乎都没在看他，两圆睁，跟不上气似的，断断续续地说：“言哥哥……是我，是我害人……”

程言就在他跟前，可他看不见。

他一声声喊着，嗓音越来越哑，脸上的泪都跟一鲜血似的，无声无息又撕心裂肺。

小男孩好久没来了。

程言正想着，一直不停说话的郑和平忽地两发直，嘴里低吼一声，甩开他往一旁扑去。

他以前了那么多时间去思考李冬行患上分离份识别障碍的原因。每一次他与小未谈的时候，都想象着这样一个八岁孩，是因为什么事件突然分裂了其他人？他原以为可能是李冬行舅妈的待，导致那孩分裂别的人格，来试图保护自己。然而从今天李冬行的异常表现来看，真相恐怕不仅仅这么简单。

“冬行？”程言都没顾得上疼，跟着往前挪了几步，“你没事吧？”

发一声低哑的惊呼，坐在地上飞快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碗柜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