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开雁隔着话筒频频，“当然，当然，可是他不是已经攀下枝？……”小消息总是传得又远又快。

然后话筒里一个声音对他：“萧师长，你好，我是李沉舟。”

萧开雁张着嘴，听筒里赵师容已经听见接线员的声音，“不说了，你接电话罢！下次再谈！”

一时听筒两边都没了声音。赵师容明白萧二的意思，但她就是禁不住悲从中来，她多么希望李沉舟仍然幸福快乐地生活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啊！甚至不需要让她见到他，只要让她知他还活着，还非常快乐地活着，就够了。八月的光是这么灿烂，为什么沉舟就没能看到这样的光呢？而沉舟生前，也是过得并不太快活的。

“就是这么说。我便问她怎么想，说是姨太太也无妨，孙天祚的未婚妻是教育总长家的小，她如何能爬到人家上去呢？……可是姨太太的日又哪是容易过的？以前我爸就是有姨太太的，我又不是不知……”话一转，又这几日唐方的小闺女患了咳嗽，一家人手忙脚，“可是你弟弟的情绪终于了一些，整夜不睡不休地照看女儿，喂汤喂药的。千帆放学了，又给辅导功课，瞧着比前阵好多了，唐方和你妈的脸上也好看多了……”

等到话筒嘀铃铃地炸响，他还于一怀世态的忧闷里。他拿起话筒，“喂，我是鄂西指挥六十七师的萧开雁。”

气氛又一地压抑，萧开雁正说些什么，台后的接线员探过来，“师长，有军务电话来，你这边得挂一下。”

萧开雁听得跟着眉松舒，“这就好，这就好，我就担心秋总是郁结于，伤了肺腑，这……”轻轻叹了气，揣着赵师容的心思，把话说完，“这世上事，多不能尽人意，留下诸多遗憾，实是在所难免。但不怎么说，还是要慢慢地排解，否则心里太苦，好像也弥补不了什么。唉——”

受生气得吃不下饭。可他就是对柳五兴趣，对那条蛇兴趣，有意无意地维护他，像我维护他一样，这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啊！”

于是更多地打问其他人的近况，后方的家人、朋友，陪都的社界，什么人脱颖而，什么人渐渐沉寂，诸如此类。赵师容便讲了几件事，其中之一就是她的女伴宋明珠这阵跟政府的新贵孙天祚私甚，“你知孙天祚？你上前线之前我们一块儿见过的，募捐会上那位……”

正当萧开雁的脑仿佛被敲击的金钟一般，“嗡”地一下悠韵不绝的时候，距离他所在的鄂西指挥五里地的新兵营地，从云南征集来的第一批甲级壮丁正在接受统一培训。骄之下，浮土之上，师区派来的团长和营长哨、喊令，一遍遍地带着这些初来乍到的新兵练习队列、瞄准、击。军营里从上到下，等级分明，由后方补充来的新丁于层级中的最底，被视为有待驯化的。骂话是家常便饭，踢打鞭笞也是被默许的，尤其对于那些有逃跑企图的壮丁

赵师容大方地分享她的心曲，萧开雁一边听一边喟叹着着注脚，心底却是不免尴尬。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古代的奇情一般，恨纠葛牵缠，让他这个朴拙的君承受不起。

话线“咔嗒”一下断了。萧开雁沉默地将听筒搁回去。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所有人却都好像还在原地踏步，他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