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白活一次。

这些去的人，顾昭不认得，他却记得他们。那坊市里牵着驴的老丈，买酒的娘，小郎秋千，下面团团围着的是喝彩的人群，那一张张的笑脸，被秋千一下一个的的不知哪去了。

这些年，这样的想法，一日胜过一日，可是顾昭只是在心里想，却从不跟阿说。不为其他，只为了，他欠了一份债。

顾昭苦笑，仰脸看看天空嘴里喃喃的说：“阿，我觉着，我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光线中，一个穿着最沉黑袍的人，带着他的王冠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待了，上下打量，他还是他，温和和的依旧笑着，还说：“怎么竟到这里了？”

顾昭不理他，只是继续喃喃的说：“我知，那瓶破了，碎了一地。如今我要将那瓶补起来，我知补得再好，那瓶也不完全，可是，总要补一补的……”

那不是电影电视，看完了，睡一晚就忘了的事情。

如今，世族大姓规矩甚多，凡民间有纠葛民诉者，

他站在那里，哭了，不知为什么哭，大概是畏惧。他却清楚的明白，他不该后悔，也不能悔。

顾昭从未这般清醒过，他清醒的知，在某些地方，这些悲剧他参与了，甚至他是推着他们绝路走的其中一个。

五鼓响罢,天承帝登堂坐朝,昨儿夜里他熬了半宿,总算是将积存的奏折都批阅完毕,虽未曾休息好，可他不是个喜抱怨的,因此脸上一丝半都不见疲态，依旧是一副神抖擞,威严端坐的帝王范儿。

原本，最初只是想跟这人在一起的，非常想，十分想！想一辈平平安安的在一起，知冷知，耳鬓厮磨，快快乐乐衣不缺的一辈。谁承想他背后背着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架，只要一动，天下间便被裹挟着席卷着血海淌遍地。

那年归京，一东门顾昭便顿时呆滞。一个和平环境下生成长的人，怕是绝对想不到，这个冷兵时代的战争后遗，能有多可怕。就如大地震后，你一人来到现场，站在孤街，麻木四顾的那觉。

阿懂他便劝：“阿昭，世上只有果，却从没有对错的。”

上京，毁了！那原本净的街巷早就失了原貌，目便是断垣残，四亦是烧焦了倒塌的民房。事情已经过了两三月，可是街巷尾依旧挂着连片的白幡，来去麻木茫然的人群中，三三两两间便有一位穿麻孝的人。

顾昭没有回府，只是唤毕梁立带着自己往街那去，那一路，随时能看到山墙上溅的血，至今还没洗清。

因前日有一民妇带着家中小儿敲了登闻鼓，告她族中伯伯连同地方父母官侵占她嫁妆田产，杀生害命一案,朝上也闹了两日。如今那个妇人的官司是结了，可惜民告官挨得的八十板却要了这妇人的命去。而今独留一懵懂顽童，好不凄凉。如此，竟又如了那些族人的心意，虽潘施氏田产嫁妆都归这小儿，如今督这小儿的，却又是那些恶毒族人。

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顾昭回，光剧烈，他的视线模糊。

第七十七回

车慢慢行，转到了坊市，那地儿还是在的，只是从街到街尾尽化焦土。只偶然能看得一面好墙，墙下却偎着三五堆自卖自，着草蒿的可怜人。